雲燁考慮的很認真,盤算良久,才說:“陛下,您如果給我一州之地讓我管轄,說不定一年就會大亂,兩年就會民不聊生,三年百姓就會扯旗造反,您也會把我的頭砍下來掛在起杆上示眾。”雲燁苦笑著對李二說。
“為何把你說的如此不堪?我看你不像是在開玩笑,難道這就是你自己的看法?說說道理。”
李二,魏征都很驚訝,怎麼也沒想到雲燁會這麼說。
“陛下,魏公,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說的心裡話,親民官不是那麼好當的,一口鍋調百口,這需要一位元好廚子,他也許做不出絕世美味,但是卻能讓大部分人都滿意,這需要手段,智慧,見識,甚至狠毒做調料才能做好這樣的一鍋飯,這些東西都是微臣所欠缺的,站在岸邊給您和同僚們出出主意沒問題,但是要我下水,一定會被百姓這股大浪吞滅。”
李二詫異的神色慢慢退下,逐漸被肅穆的表情代替,有些失望地說:“你說的是對的,朕管理這個國家,也時常感覺到力不從心,有時安寢之後,卻徹夜難眠,披衣而起,面對案頭那些千頭萬緒的奏摺,再三研判,唯恐出錯,朱筆一落,萬事成定局,想更改都不可能,唯有小心小心再小心,就這樣也有遺憾的事情發生,朕不明白,那些遴選出的進士為何會有滿腔的雄心壯志給朕說要建立一個個的王道樂土,憑什麼?”
李二像是在對雲燁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轉過身繼續看雲家莊子不言語。
“陛下昨日考校了所有的新科進士,結果合格的只有不到一成,優秀者寥寥無幾。”
魏征特意給雲燁講解了李二說這些話的緣由和背景。
“陛下,無知者無畏,這句話說盡了他們的心態,光靠學問是治理不好百姓的,想當然而,一個個都在依照書本上的東西來治理天下萬民,豈不知學問這東西有局限性,千年以前的道理放到現在就是一個笑話,我們都在日新月異的勇猛精進,他們卻在鑽故紙堆,我聽說現在還有滴血認親的?”
李二喃喃的重複一句:“無知者無畏,果然如此,越是經年老吏,就越是小心謹慎,越是青年才俊,就越是大膽豪放,如何取材,朕還需謹慎。”
李二的頹廢來得快,去的猛,剛才還自傷自憐,轉眼間就變得神采風揚。
指著雲家莊子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眼前不是已經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嗎,我們仔細研究,再一個縣一個縣的推廣,一年一個縣,我大唐總共不過一千五百七十三個縣,最慢也只需要一千多年就可完成,朕對大唐萬年基業有信心。”
不知道大人物的這種豪情是從哪裡來的,他們往往會把事情絕對的簡單化,據雲燁所知,一千五百年後是另一群人在主導國家,李家早就煙消雲散了。
“陛下,既然我們來了,那就下去看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都說雲家莊子富庶,不親眼看看可不成。”
‘玄成之言深得我心,咱們著就去看看。“李二當先起步,馬車也不坐了,向山下大步邁進。
越往山下走,樹木就越是稀疏,道路兩旁不時的有彪形大漢竄出來,拱衛在李二的周圍,等到了莊子口,已是浩浩蕩蕩的百人之多。
被身後的那些淩厲的目光刺的渾身不自在,搶先一步上前對李二說:‘陛下,這樣浩浩蕩蕩的一大隊人馬,您還看什麼呀,莊戶們早就被嚇跑了。”
李二朝身後擺擺手,那些大漢一個個就悄然退下,迅速隱沒在周圍樹林和草叢裡,只能看見枯草在不停的搖動,向遠處蔓延,雲家莊子現在一定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節 李世民是白癡
李二走得很快,雲燁和魏征雖然口角不斷,一個在拆一個的抬,但是關乎李二的安危,兩人卻有志一同,不敢稍離,一個大鬍子的壯漢,雖然被李二驅趕了好幾回,依然跟在他的身後,雲燁發現,這傢伙的汗毛似乎都是豎起來的,如果現在有人突然出現,輕則斷胳膊掉腿,重則人頭會飛起來。
回頭沖侍衛笑笑,回報他的確實極度憎惡的眼神,想發火,腦子裡轉了一下,又釋然了,李二只要擦破一點油皮,這傢伙就算是活到頭了,現在面對讓李二身處險境的罪魁禍首,他要是有好臉色才是怪事情。
關中人蹲牆根底下吃飯的惡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比頭還大的黑陶大老碗裝滿了糜子米,上面蓋一片油肥油肥得豬肉片子,捨不得吃,這是用來給別人看得,一碗飯吃完,豬肉片子毫髮未損,依然躺在碗底,就是那些乾菜,還有一兩片綠菜消失得無影無蹤,肉片子留著下回再堆碗上繼續讓別人參觀。
雲家莊子的莊戶早就對前來參觀的大人物不好奇了,昨天還有一位戶部來的官員混了一碗飯才走。
至於莊主,沒事幹就喜歡跑到家裡看鍋灶,有時候還指著房梁上吊的豬後腿問為什麼不吃,大冬天的盡吃乾菜。
莊主的面子要給,農家並不缺少智慧,所以雲家莊子就形成了碗上有肉片子,卻不吃的習慣。
上了年紀的老爺爺還說:“這才吃了幾頓飽飯,就開始敗家?吃肉?不年不節的吃什麼肉啊,莊主是敗家子,難道全莊子都要跟著一起敗家?”
雲燁無意中聽到這句話,唯有掩面而走。
李二不知道,他只是看見莊戶們每人的碗上都有糧,有菜,有肉,頓時龍顏大悅,他走南闖北的見識過天下疾苦,當然知道百姓們有乾飯,有肉代表著什麼。
正要誇獎雲燁兩下,卻看見一個壯得像小牛犢子似的半大小子,三兩口就把那片讓自己垂涎已久的肉片子吃了個精光,還傻兮兮的準備連他爹碗裡的那一片也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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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子自然是勃然大怒,放下碗就開始滿世界追殺自己的敗家兒子。
好不容易擒住了,鞋底子在兒子屁股上劈裡啪啦的響了幾下,還遠遠的指著雲燁教訓自己的兒子,太遠,聽不清楚,估計是一個反面例證免不了。
拽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兒子回到牆根,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子塞進兒子嘴裡,看他吃得香甜,屁股上又扇了兩巴掌。
李二笑得見牙不見眼,魏征更是笑彎了腰,就連身後的侍衛,冰霜一樣的面色也漸漸熔化。
“小子,你莊子上並不缺少一口肉食,我何他們依然節儉如斯?還弄一片子肉當顏面?“雲燁的臉都黑了,這些笨蛋就沒一個漲臉的明明一個個都是殷實人家,偏偏要把自己活得像叫花子,麥子裝滿了糧囤,就是捨不得吃,雲家莊子就不種糜子這種產量低的東西,都是他們自己拿麥子換來的,新衣服都有,就他娘的過年的時候顯擺兩天,然後再收起來,明年再穿,還是新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都把錢藏起來,還沒腦子,大部分都藏在豬圈,雲家莊子守衛最森嚴的,莫過於豬圈,只要豬一哼哼,立馬就有提著糞叉出來巡視的大漢。
弄得雲家莊子出去的銅錢都帶著一股尿臊味,真正的銅臭。”微臣是沒治了,糧食不缺,肉食不缺,雞蛋也不缺,就連青菜也不缺,每人都有新衣服,說不定還不止一身,可他們就是不願意享福,喜歡拿麥子去換糜子,喜歡把肉吊起來每天看看,喜歡穿爛衣裳,我上回訓斥過他們,所以每家到吃飯的時候都會在碗裡擱一片子肉糊弄我,遇到年紀很大的老人還總是說我敗家,微臣很想打掉他們為數不多的幾顆牙,又不敢,只好聽著。“李二狂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下來了,魏征扶著路邊的一棵樹直喘氣。
笑著笑著李二不笑了,回頭對雲燁說:”莊戶們還是有危機感啊,總是擔心來年糧食不夠吃,餓怕了。“說完就來到幾個老人面前,拱拱手就問:”諸位老丈,我看這雲家莊子屋舍如雲,想必是一個富庶的莊子,為何老丈們的凡是如此簡單,身上的衣衫,可是有什麼隱情?“一個白鬍子的老郝頭低頭看看自己的碗,還有衣衫,大剌剌的坐在那裡不動彈,以為又是工部或者戶部的小吏,仗著自己已經八十六歲高齡,是不必賣這些小官員的臉面的。
不理李二回頭對雲燁說:”這傢伙是幾品官?當官都當傻了吧,老夫碗裡有菜,有肉,還有重孫媳婦剛剛給剝好的雞蛋,敢說這飯食簡陋?看清楚,老夫吃的是乾飯,就是陛下的飯食大概也就這樣子,你四處看看,關中一天吃三頓飯的就咱家莊子,這享福都享的造孽。
老夫活了八十有六,能吃上乾飯的年頭一巴掌都數得過來,還要算上這幾年。
去年娘娘來莊子,還和老漢嘮了幾句家常,神仙一樣金貴的人,穿的裙子都露腳面,就是為了省一點衣料,老夫穿的衣服暖和乾淨就夠了,農家哪來的那麼些講究,細水長流才是正理。
你是莊主也不能隨便就把這樣的敗家子往莊子裡帶,壞風氣。“訓斥完,喊一個年輕的後輩把自己攙起來,佝僂著腰端著碗,把碗裡的雞蛋顫巍巍的塞到自己小重孫的嘴裡,瞪了一眼李二,扭頭就走,似乎多待一刻就會被李二污染。
雲燁的臉綠的不能再綠了,侍衛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個混帳老頭幹掉。
李二卻聽得津津有味,對於老郝頭稱呼他為白癡和敗家子毫不在意,仿佛那話是在說別人,老頭走得時候,還拱手說受教了。”陛下,老傢伙年紀大,活糊塗了,您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這樣,微臣深受其害。“李二拍拍雲燁的肩膀說:”古人說的好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誠不我欺,老丈說朕是白癡敗家子,很是中肯,朕的話就問的不對,挨駡是必然,這種罵朕即使天天挨,也不會生氣,小子,你家裡總是能給朕一些驚喜。“”陛下,微臣也是如此認為,老丈沒有說錯,大業三年,天下餓殍遍地,大業五年,十月不雨,大業六年旱魃橫行,易子而食實為常事,就是我朝立國之初,也是災害連連,三年前的蝗災若非應對有方,一定又是一場人間慘事,所以微臣也認為,老丈的話並無不妥之處。“李二點點頭又說:”居安方能思危,只要我們在努力幾年,把我大唐周邊之不臣之地平滅之後,我們就開始為天下百姓某福,真希望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