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蒔小姑娘只不過掰了半塊喂了旺財,沒下嘴咬,他是如何知道的,難道說真的有神通?
“你們這些俗世子,就是少見多怪,簡單的事情為何總是把他往複雜裡想,就不能是蒔蒔告訴老和尚的嗎?那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難得的芝蘭鈺慧,豈會說謊話。”
雲燁的臉漲得通紅,的確有些丟人,可是在玉林這樣的著名神棍面前,誰不是把事情往複雜裡,一定是這個老和尚有了神通,可以觀一毫而知來龍去脈,就沒想到是別人告訴他的。
“老和尚,你佛家把人家皇帝賣來賣去的,最後沒成佛,反而被活生生的餓死,有這種先例在前,那個帝王不對你佛家心存警惕,陛下沒有把佛家全部幹掉,已經是看在少林寺的份上了,你還敢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以性命相要脅,現在因果輪回,老和尚你還有甚話說?”
玉林第一次面現痛苦之色,念了一聲佛號,才對雲燁說:“梁武帝之事,的確是佛門的過錯,一個篤信佛祖的狂信,就被那些佛門敗類為了區區珠玉瓦石,生生的給毀掉了,讓天下人對佛門怨念盈天,度門,法源啊,你們是佛門的罪人,原本只要你們幫助武帝讓天下安定,百姓富足,一個純正的佛國就會出現,積億萬香火信源的好事,被幾枚銅錢生生禍害了,佛門有今日之災,源於貪婪,一啄一飲,早有定數,現在就是佛門付出代價的時候了,雲侯,老僧的臭皮囊償還不了孽債,如果能夠償還萬一,老僧也一定會含笑就戮。”
老和尚現在沒別的門路走了,和歷史上不同,現在的李二對待佛門更加的強硬,寺廟的廟產都開始需要納稅了,小孩子剃度,罪同拐賣,官府一天恨不得有八隻眼睛天天盯著寺廟,那些多年積累的財帛,再加上放貸所得,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和尚們只要稍一越軌,就會招來毀寺之災,這樣下去,不出五十年,佛門就得退出中原,更何況道家處處打擊,排擠佛門,信徒日漸減少,根基一旦被毀,就再無重見天日的可能。
“你佛門占遍天下名山,貞觀三年鐵瓦林岩寺的修建更是轟動天下,耗費精鐵十萬斤,雷電擊於其上,鐵水融融,光耀九州,只此一點可見你佛門底蘊之深厚,能力之強大,老和尚,你佛門太貪財,卻對天下沒有絲毫助益,陛下不拿你們開刀,拿誰開刀?”
雲燁坐了起來,開始正色與老和尚交談,這是李二和長孫交代的任務,玉林和尚病重,有消息傳入長安,李二就想起當初和玉林說起過,如果玉林可以準確的說出自己的死期,就可以考慮對佛門留一線生機,玉林立刻說自己活不過九十歲,現在聽到玉林病重的消息,那裡會不明白這是玉林在催促他兌現諾言,既然雲燁要去少林寺進香,正好把任務一同完成,李二的底線就是佛門必須控制規模,必須繳納稅費,不得參與俗世經營,一心念佛就好。
玉林的面色愈發的悲苦,從雲燁的語氣中,他聽出來李二的強硬態度,就算這次自己如期死去,李二遵守諾言,放開一線生機,可是誰能保證以後會不會更加的嚴厲,現如今南朝四百八十寺都已經荒草淒淒,蘭若之地盡是鬼狐棲身之所,官府,道家煎迫如火燎,佛門的地位一落千丈,再無往日風光。
“無量壽佛,貧僧已經竭盡所能,但願天下罪孽歸於我身,讓一團紅蓮火化盡我佛門罪孽,雲侯既然來了,就為貧僧觀禮如何?”
說完這些,玉林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形態,哦,就是他說的潑皮形態。
“誰有心思看火燒老和尚,我前來少林寺是為了求子,雲家人丁單薄,如果再眼睜睜的看著老和尚燒死,還撿幾顆舍利子回家賣錢,說不定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兒了,所以啊,這事我才不管,你愛燒就燒,你的倒楣舍利子,雲家不敢要。”
玉林眼中精光亂射,俯下`身子悄聲說:“雲侯乃是聚天下靈慧而生之人,鳳毛麟角之輩,沒聽說過麒麟一胎生七八個的,子嗣會有的,但是絕不會多,只有豬才七八個的亂生,七八頭豬自然和一隻麒麟無法相提並論,不知雲侯有何妙策可以救我佛門?”
聽著玉林胡亂比喻,雲燁終於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惡氣,對玉林說:“宗教的本源是什麼?你們背棄了自己的信仰,在邪路上越走越遠,憑什麼想有一個好結果?”
“雲侯此言差矣,佛陀從不勉強別人去做他不喜歡的事情,佛陀只是告訴眾生,何者是善?何者是惡?善惡還是要自己去選擇,生命還是要自己去掌握。所以沒有所謂的本源,只有虛無。”
雲燁沒想到玉林會如此解釋佛法,不由得大感興趣,對玉林又說:“按照你的說法,學佛就是在學做人而已。你如何看那些歪著嘴念經的和尚?似乎他們才是你佛家的主流。寺廟蓋得金壁輝煌,佛像唯恐不大,香火唯恐不盛明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污穢橫行,老和尚,你不改良佛教,就算你這回逃過一劫,遲早有一天你們會被所有人唾棄。”
“正人行邪法,邪法亦正,邪人行正法,正法亦邪,一切唯心造。”玉林和尚似乎又變成了一位高僧大德,坐在那裡寶相莊嚴,讓雲燁極度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善變從來都是佛家能夠兩千年不衰的原因,自天竺出現佛教以來,歷經了不知多少風雨,如今依然長盛不衰,佛法東渡,多少道德高僧屢經改良,去其糟粕,留其精華,造成我大唐國土之上萬法紛紜,人人都有改良的心思,卻沒有一個人行動,雲侯,老僧缺少一個契機。”
“契機會有的,有一個比你還傻的和尚萬里迢迢的去了天竺,想要改變現在你說的萬法紛紜的局面,我估計,明後年就該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如何修改佛經,改良教義,就不關我的事的,這些話出了這個門,我就會完全忘記,只記得自己是來少林寺進香的。”
(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節 掃地僧的傳說
“雲侯還記得玄奘?他能夠成功嗎?”玉林站了起來,滿懷希望的向雲燁求證。
“苦心人天不負,玄奘會成功的,我在荒原上見過他一面,那時候他已經在石國,昭武九姓的人不會傷害一個一心求法的和尚,我換等著看他寫的西域遊記呢。”
“我佛慈悲,請保佑玄奘順利回歸,佛門的振興希望就寄託在他的身上了。”玉林僧極度虔誠的雙手合十向西方朝拜。
“老和尚,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動不動就把某些巨大的責任壓在某一個人身上,自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等待奇跡出現,如果你們都抱著這種念頭,不如早點解散寺廟比較好。”
話說到這裡,玉林已經基本知道了皇帝的底線,不會滅佛,也不會弘揚佛法,保持壓制是他準備繼續進行的基本政策,只會對佛門的財產感興趣,不會對教義大加干涉,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雲燁想了一下又說:“不知道大師有沒有興趣在草原上立廟?小子在草原上有一小塊草場,牧民已經有了四五千人,很想讓他們有一個心靈的寄託,不知大師意下如何?”+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現在立廟當然可以,只是度牒需要雲侯費心,貧僧聽說雲侯在南邊也有影響力,不如老僧在南邊也建立一座寺廟如何?”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能隨隨便便糊弄過去的高人,雲燁才打算讓和尚們幫忙收一收草原牧民的心,他就已經把主意打到了李安瀾王國頭上,也罷,語氣讓那些樹上的野人們,信奉那些奇奇怪怪的需要人血才能顯靈的古怪神靈,不如一起念阿彌陀佛算了。推開門從牛見虎手裡要過來一個木盒,遞給了玉林和尚,揉揉鼻子說:“大師,這可是在下從陛下那裡花了大價錢才弄回來的度牒,共計一十六張,都是大和尚度牒,也就是說,您一共可以建立一十六座寺廟,當然,在關內,河東,河北,劍南淮南淮北隴右這些地方是不行的,草原和嶺南沒問題。”
“地藏菩薩發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老僧自當篳路藍縷再開法門,為那些蠻荒之地的善民開一道往生之路。”
這樣說話,雲燁就感覺自然了好多,雖然雲燁打死都不承認自己是一個偽君子,但是為君子的說話方式的確是最讓人心曠神怡的,以後說話就這麼說。
門被推開,那個小和尚端著一碗藥汁走了進來,放在案幾上,準備伺候玉林喝藥,和孫思邈混的久了,雲燁也能聞出來湯藥的功效,比如這碗敗火清心的連翹湯就很適合自己,這幾日趕路趕得心火上升,需要降一降。剛剛給老和尚送了一份大禮,喝他一碗湯藥應該無礙,再說了,他也不需要。
雲燁從不知客氣為何物,做客的時候客氣只會委屈自己,這是程伯伯的教導,需要認真執行,等自己混到雲伯伯的地步,這門功夫也就該爐火純青了,想到這裡端起湯藥一口氣就喝了下去,很苦,居然加了黃連,從傻了眼的小和尚手裡接過漱口的橘皮水,狠狠地咕嚕兩下,再吐出來,樣子極其無禮。
小和尚待要張嘴呵斥,玉林先發話了:“辨機,不得無禮,雲侯有些心火上身,這藥湯對他很合用,道嶽一向贊你小小年紀就戒行圓深,道業貞固,如今為何如此孟浪,還不退下。”
小和尚向雲燁頜首致歉,剛剛還怒氣勃發,瞬間就變得平靜祥和,雲燁饒有趣味的看著這個小和尚,剛才在門廊下的時候,就隱隱聽見別人稱他為辨機雲燁就很想看看這個小和尚到底是何等樣人,是不是一個心思深沉的花和尚,現在看來,會發怒,就不是可以幹出大逆不道之事的人。
“雲侯對辨機為何如此上心,不惜借湯藥試探他的反應,所為何事?”人老就成了精,和老狐狸打交道雲燁經驗多多,也不多解釋,只是說:“大師在立廟的時候最好把辨機帶上,五十歲之前別不要踏足長安,否則,會有奇禍,”
說完就笑眯眯的向玉林告辭,把李剛給道信的書信拜託玉林僧轉交,背著手就離開了玉林的房間,準備好好遊覽一下少林寺,再看看傳說中的七十二項絕藝。
檀印,覺遠在門口守著,隱隱約約聽見雲燁和玉林相談甚歡,也就放下心,安靜的等候,檀印已經想到了玉林大師這次病的蹊蹺,明明沒有病症,卻一副要死的摸樣,沒有人知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