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20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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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裡都沒有斷絕。

這幅銅鐲子是離石先生亡母的東西,進出當鋪不下十回,家裡三餐不繼的時候,他的母親就會把鐲子送到當鋪裡,然後他父親就會拼命的幹活把鐲子再贖回來,父親故去後,贖回鐲子的重任就落在離石的身上,為了這副鐲子,離石放過牛,當過苦力,甚至做過人家的寄約書童,可以說吃盡了苦頭。

母親亡故前,親手把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不讓離石把它當陪葬,說是給未來的兒媳留個念想,就這樣一口薄棺就把母親送走,棺中別無長物。

離石一直把這幅銅鐲子視為生命,從不離身,經常從懷裡掏出來擦拭,可無論怎擦拭,全家的血淚永遠也擦拭不去。

迎親那天,離石穿著一襲農戶的衣衫,趕著牛車,牛瘦得厲害,身上還長著疥癬,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幾位老先生一副果然如此的深情讓雲燁有些狂怒,都不是什麼好人,這麼重要的婚禮場面,你趕著一頭讓人噁心的快死的牛來讓雲家難堪。

離石仿佛看不見雲燁鐵青的臉,也不顧眾人驚訝的神情,自己進到雲家後院,找著全身珠光寶氣的姑姑,抓住雲姑姑的手,把那副銅制的鐲子給雲姑姑帶上,對她說:“我出身微寒,如今能娶到你這樣的高門良媛是我的福氣,只是方家身無長物,只有此物相贈,家母曾經視他如命,家父也曾視他如命,此物也為我之性命,如今送與你,只盼你我不離不棄,生同衾,死同槨。”

雲姑姑盈盈下拜,泣不成聲,感謝郎君的深情厚誼,在離石吟吟笑意中,還把身上的所有的金玉之物統統卸了下來,只保留了那副銅鐲,洗去了臉上的華妝,只穿了她一針一線繡成的嫁衣,再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就這樣被葛衣闌珊的離石抱上了牛車,棄雲家的豪華大馬車如同無物,臨走之時,離石對雲燁說:“過幾天你到家裡來,我設酒款待。”說完就唱著歌,如同得勝的大將軍,得意洋洋的回家了。

辛月早就被感動的淚水長流,抓著雲燁的衣襟不鬆手,看看哭得如同花貓的辛月,雲燁惡狠狠地說:

“再過半個月,我就學離石,也找個破銅鐲子這麼去娶你,如何?”

辛月驚叫一聲:“不成的,會被人家笑話。”

“為什麼沒人笑話離石,卻都來笑話雲家?”

“因為那是離石先生啊,他能做,你不能做。”

“我看你哭的稀裡嘩啦的,以為你也喜歡,真是氣死我了。”

雲燁沒興趣再守在門邊看熱鬧,拖著辛月就回了府,還沒走兩步,就聽後面李綱問:“雲家酒宴在哪裡?老夫預備痛飲三百杯。”

雲燁哆嗦著手安排家裡的僕役準備開席,沒有新郎,沒有新娘子,只有一群老酒鬼互相慶賀,酒喝多了還作詩,做的很長,很多。

辛月在雲家比在自己家還長氣,指揮著雲家大大小小的管事和僕役,把前來道賀的客人安排的周到,被程夫人,牛夫人她們轉著圈的誇獎,小臉紅撲撲的,也很得意。

客人散盡,辛月端著紅漆的木盤來給雲燁送飯,見雲燁正在指揮伺候雲姑姑的丫鬟把姑姑扔得滿地的首飾往盒子裡裝,還打好包裹,就問:“姑姑不是不要了嗎?”

雲燁沒好氣的說:“誰說她不要了。”

“我看姑姑把東西都扔了,以為她不要了。”

“你知道個屁,離石臨走的時候給我說他要置酒請我,那意思就是催我快點把姑姑的東西早點給他送過去,還有丫鬟,老混蛋,不但要名聲,連實惠也要,過來,讓我靠一會,氣的受不了了。”

只要辛月在,老奶奶就絕對不讓小丫她們前來打擾,儘量給兩人留下一片自己的空間,現在倒是不出那些奇怪的主意了,看來奶奶的耐心也只有十幾天。

“燁哥兒,你會不會說離石先生給姑姑說的那些話,一想到那些話,我就心裡發酸。”辛月趴在雲燁背上,看他吃飯。

“當然會說,說的比他好一千倍,如果我用一頭破牛就可以把你娶回家,我保證說到讓你嘔吐為止,心裡發酸算的了什麼。”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那麼些東西,就是想讓人家看看,你是如何的疼我,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心愛的男子用最好的婚禮來娶我。”

這話把雲燁噎住了,轉過身對辛月說:“你是我老婆,這已經是定了的事,上天把你安排給我,我就會保證你一生一世的幸福安康,男人家只會把甜言蜜語講給情人聽,不會講給老婆聽得,他認為沒這個必要,甜言蜜語太空泛,把命交到老婆手裡才是真的愛她,你見過幾個男人家把外面的女人弄回家,再把婆娘休了的?”

“哼,那叫寵妾滅妻,被官府抓到會把妾活活打死的,這就是王法的好處。”辛月是大唐婚姻法的堅定支持者,對於條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知道李安瀾的存在,也知道那日暮的存在,但是她很驕傲,哪怕是公主就算嫁過來也只能做妾,更何況從她知道的那些事情的裡可以知道,雲燁對公主並沒有那麼喜歡,這讓她竊喜良久。

至於那日暮,辛月還沒放在心裡,一個突厥人憑什麼和自己爭,雲燁之所以關心那日暮無非是為了家裡的基業,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孩子們有一個躲避戰火的地方,那日暮作妾,辛月舉雙手雙腳贊成。

別的男人成親前就有了孩子,通房丫鬟不知道禍禍了多少,自己的男人從來沒有過什麼通房丫鬟,一直都是家裡的長輩在照顧,聽孫先生說,燁子到現在居然還是童子之身。

他沒有在婚前就肆意胡為,連那日暮都沒碰,就等著和自己成親,只要做一下對比,辛月就滿足無比,別看他總是對自己呼來喝去的,對別人卻彬彬有禮,只因為自己是他妻子,沒必要裝出一副假樣子給其他人看,這樣的日子才能過的長久,娘早就告訴過我了。

“想什麼呢,口水都流下來了,一會去幫奶奶把家裡的帳目理一下,昨天我看了,真是一團糟,奶奶年紀大了,這些事情已經管不過來了,以後都要交到你手裡的,她老人家也該歇歇,好好享幾天清福。”

雲燁的聲音吧辛月從胡思亂想裡拽了出來,忽然在雲燁臉上啄一口,就匆匆的跑了。

沒打算去追,腳還是疼得厲害,辛月是一個非常明事理的女孩子,雲燁慶倖自己選擇了辛月,要不然光是家裡的一攤子事情就擺不平,想想李安瀾的怪脾氣,就心裡發寒,要是把她娶過來,這一大家子的人還有活路麼?

搖搖頭把這些心思拋諸於腦後,雲燁一瘸一拐的來到前院,老莊的身體不知道怎麼樣了,不知那些潰爛的地方有沒有結痂,他那個小媳婦實在是讓人不放心,粗手粗腳的,笨得要死,老莊就是看在她身體好,易生養的份上才花了大價錢娶了過來,誰知道一年多沒動靜,但願老莊還沒有被那個婆娘活活氣死。

雲燁多慮了,進門的時候,老莊正在婆娘的伺候下喝粥,見侯爺進來,趕緊起身見禮,雲燁把老莊扶住,不讓他起來,示意他老婆繼續給老莊餵飯。

他老婆好幾次都差點把飯喂到老莊鼻子裡,雲燁給那個婆娘的精神壓力太大了,老莊慚愧的一笑,伸出完好的另一條胳膊,抓著粥碗,一口就灌了下去,讓自己的婆娘回裡屋不許出來。

“讓侯爺見笑了,小家子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幹什麼都磁笨,教不過來。”老莊還不停地為自己的婆娘解釋。

(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節 總爆發的徵兆
老莊的傷恢復得很好,那些潰爛的地方都已經結了一層黑色的厚痂,再有幾天等厚痂自己脫落,一個龍精虎猛的漢子又會出現,雲家現在還離不了他。

“趁著養傷的功夫多陪陪婆娘,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的家人在戰亂中失散,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了,香火總要傳下去的,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們兄弟比比看誰先抱上兒子,”

和老莊是真正的生死之交,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肯替自己去死,非老莊莫屬,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老莊在雲燁心裡早就超越了主僕的情份,視為家人也是理所當然。

話不必說透,老莊心裡明白,老奶奶讓他全家搬到前院來住就說明了一切,待到侯爺大婚之後,主家就可以聘任供奉,一想到這裡,老莊的心就變得火熱起來。

這是惠及子孫三代的大事,可不敢馬虎。

“恭喜侯爺,小的咋能和侯爺您放一起比,能沾點侯爺的福氣,小的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之間哪來那麼些屁話,早些養好身子是正經,到時候生個孩子也壯實。”雲燁瞟一眼老莊,這人啊,就不能牽扯利益,一牽扯到自身利益就會變得猥瑣,一條好好的漢子,為了妻兒的將來,硬是把身子縮得像烏龜一樣。

沒心情和烏龜說話,讓人反胃,尤其硬漢子扮烏龜更加的讓人噁心。

奶奶房間的燈火還亮著,只看見丫鬟出出進進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雲燁走了進去,見奶奶舉著蠟燭艱難地翻箱子裡的東西,那些丫鬟都袖著手站在一邊看熱鬧。

“那你們都是死人啊,讓奶奶一個人忙,你們就不知道幫把手,都慣成什麼樣子了。”雲燁很生氣,家裡的規矩看來得改改,這樣下去那還了得。

丫鬟嚇得全都跪了下來,低著頭不吭聲,奶奶會都對雲燁說:“燁兒,不怪她們,這些東西奶奶不讓她們動,”說完就把丫鬟全都攆了出去。

雲燁到跟前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圖紙,連一些演算的草稿紙都在裡面,甚至於自己隨筆畫的一些個卡通圖案都被奶奶分門別類的用麻線訂好,在箱子裡擺得整整齊齊。

“奶奶,晚上早點休息,不要總是翻這些東西,要是沒了,孫兒再畫就是,不用當寶貝。”雲燁接過奶奶手裡的圖紙,卷成卷軸用絲帶綁好放回木箱。

“可不敢大意,這些都是寶貝,那怕是你畫的這些畫,也都處處透著憨厚,你看這頭豬,肥嘟嘟的惹人愛,比小丫喂的那頭叫憨憨的豬好看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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