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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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相依為命,多少都會沾染一些出塵之氣,與人世間格格不入也是有的,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孩子而已,皇后多慮了。牛進達將雲燁身世呈報與朕顯然是想讓朕撫慰雲氏族人,恩出於上,希望朕通過雲氏族人施恩於雲燁結納其心,好讓賢才為朕所用,倒也用了一些心思。也罷,知節,牛進達的臉面還是要給的。來人!”

手執拂塵的黃門應聲而至,躬身等待皇帝吩咐。

“命百騎司收納雲氏族人,不可遺漏一人,不論她們身在何處,奴籍者即刻解除,賤籍者抬等,全部送往平安縣男封地,命工部營造監以伯爵制建造平安縣男府祗,一應錢糧由內府庫支應,元日以前必須完工。”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一言可定興廢者,皇帝也。韓愈的悲劇雲燁沒有遇到,由於工期緊,任務重,工部營造監迅速組織工匠和一應建材,三天后五百人的建造團隊入駐平安縣男封地,在眾說紛紜中開始建造雲府。

雲何氏今年已經六十一歲了,藍色麻布包裹著斑白的頭髮,坐在四面漏風的茅屋內趕織著新的一批麻布。大丫和二丫的衣服已破舊不堪,如不能在冬天來臨之前掙到足夠的糧食,這兩個瘦弱的孩子就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昨晚一夜的操勞讓這個年老的婦人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剪去織出的麻結,歎口氣,到底是年老不中用了,眼神越發不濟了,才結的麻線又斷了。老婦揉揉酸痛的肩膀,望著木臺上的牌位緩緩站起來,解下頭巾一一拂去牌位上的浮塵。雲家男丁都在這了,她還清楚的記得往日雲家大宅的歡鬧。一夜間天塌了,自己的公爹,丈夫,大伯,小叔,匍匐在地,殷紅的鮮血遍地流淌,大兒子哀嚎著在鮮血裡翻滾,胸口長長的刀痕噴湧著血液,自己用手怎麽也堵不住,眼見著兒子悄無聲息的一動不動。雲何氏想到這心口仍然痛如刀絞,眼中已沒有淚水,這些年已經哭幹了,三家只留下斷腿的幼子,可惜只留下兩個年幼的小孫女就離開人世。噩夢還沒做完,嫁出去的女兒也被夫家休妻,若非還有年幼的孫女靠自己養活,雲何氏早就不想活下去了,早就想離開這個殘酷的世界。沒有傳宗接代的希望,女孩沒有人家肯要,哪怕在新朝,喪門星就是雲家所有婦人的代稱。藍田這個祖宗留下的產業這些年也被官家,大戶,佃農侵佔的所剩無幾,沒有人同情雲家,沒有人想娶雲家女兒,連官家也對雲家的遭遇充耳不聞,因為雲家是叛匪,叛賊就是叛賊,不管是前朝還是今朝。可憐的雲家女只能為奴為婢,自降身份為歌姬。

“奶奶,我餓了,”一聲諾諾的童音把雲何氏從長長的回憶中驚醒。大丫二丫抱著自己的腿睜著烏亮的大眼睛望著自己。雲何氏忽然覺得又充滿力量,是啊,還有兩個小不點要靠自己呢。

俯身環住兩個瘦弱的小身子,心底全是心酸,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兩個小不點撫養成人,算命先生說過,這兩個孩子是天生的富貴命,再多的苦總有吃完的時候,再難的坎總有過去的時候,我雲家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憑什麼要一輩輩受這樣的苦難?

蒼天冥冥中似有安排,在雲何氏正在向蒼天祈求能再活幾年好讓自己把兩個孩子撫養長大時,一隊健碩的騎士簇擁著一輛雙馬駕馭的馬車從村口向雲家駛來。馬車停在雲何氏門口,一個青衣老僕雙手捧著拜帖叩響雲家破敗的柴門。

雲何氏聽到敲門聲,不知是何人,因為沒有人會敲雲家的大門,一般都是直接闖進家,放下手中的柴火,領著孫女來到門外。

“老奴奉家主之命叩見雲老夫人,”老僕說完雙手奉上拜帖。

雲何氏已經有十五六年沒接過拜帖了,上次有人投貼拜見還是公爹,丈夫健在的時候。疑惑的打開帖子見上面寫著程門裴氏,落款是盧國公府。雲何氏大驚,國公府緣何給自己一個孤老婆子行拜帖,剛要說送錯帖子了,卻見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從馬車上下來,來到雲何氏面前幅身一禮:“妾身程裴氏給雲老夫人見禮。”

雲何氏驚訝的合不攏嘴,卻見那程裴氏從衣袖裡掏出一面木牌對雲何氏說:“老夫人可知者是何物?”

一面一寸長,半寸寬,一分厚的桃木牌出現在雲何氏面前,雲何氏抓住木牌,翻開看,只見上面寫著;雲氏男,燁。雲何氏攥著木牌放聲大哭。


第二十七節認親
程裴氏扶住搖搖欲墜的雲老夫人,旁邊機靈的丫鬟已經把木凳搬了過來。雲老夫人翻來覆去的看著手中木牌,就像見到絕世珍寶一般,本來心若死灰的老夫人,自見到木牌的一刻,眼中的枯澀之意一掃而空,雲家只要有男丁活著,香火不絕,她雲何氏就對得起雲家列祖列宗,兩個丫頭就有依靠,自己就算立刻死去也含笑九泉。

“程夫人,木牌主人在哪?為何自己不來?”驚喜過後,雲何氏心頭又升起疑問。

“燁哥兒如今就在隴右左武衛大軍之中,沒有軍令何敢私自回京。恭喜老夫人,您那孫兒實乃人傑,區區十五歲就獲封平安縣男,就職於蘭州折衝府行軍參事書記,從七品官員哪,這還是朝廷查錄官員隨訪原籍才發現您和燁哥兒有親,燁哥兒原以為自己是孤兒,自幼被恩師養大根本不知道還有親人在世,官上將你們尚在的消息告知,竟歡喜的吐血,醒來後就命人快馬回京託付妾身尋找你們的下落,妾身前後打聽,才找到老夫人,這裡還有燁哥兒的書信。”說完又拿出雲燁的書信。雲老夫人接過書信,拆開,見滿篇的纖細的文字不知使用何筆寫成,望之怪異卻又不難看,甚至有幾分美感,從左向右橫著書寫不同別人從右往左豎著寫,雲老夫人強忍著不習慣慢慢誦讀。雲燁在信中說明了自己的來歷,當然是編造的來歷,為增加可信度強調了自己是由恩師在混亂的長安撿到的,木牌當時就戴在身上,那是自己身世唯一的證明。恩師撿到自己後遍尋不著雲氏族人,覺得亂世將至,只好帶著繈褓中的自己離開長安,隱居于隴右荒原,直到恩師逝世才在五月初回到人世間,想請族人幫助找尋父母。

看到這裡,雲老夫人老淚縱橫,嘴裡不住的說:”你能是何人?你是老大的孩子,你那苦命的母親為救你一命,在生下你的第三天就抱著你逃出雲府,你父親為救你活活被砍死,我抱著你父親親眼看著他死在懷裡。老身原以為弱母幼子是不可能在追捕中活下來,想不到老天有眼,你終是給雲家留下一根苗裔。”俯身抱起腿邊的二丫,親了又親,弄得小丫頭不知所措,忽閃著黑亮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奶奶。

“這是府上的小姐吧,長得真俊,過幾年不知會有多少俊才爭相下聘呢”程裴氏捏捏小丫頭臉,順手就把一個翠綠的玉鎖掛在小丫頭的脖子上,又抱起大丫頭,旁邊侍立的老僕打開一個錦盒裡面有一隻奶白色的鐲子,程裴氏取過玉鐲套在大丫頭手腕上,鐲子有些大,程裴氏笑道:“現在有些大,過兩年就合適了,老夫人有這樣的孫子,孫女真是福氣啊。”雲老夫人出身在富貴人家,也見過不少珍寶,程裴氏送給兩丫頭的見面禮都是難得地極品玉石,原想阻止,但雲燁信中交代的明白,程家好意不必拒絕。所以也就順勢收下,這人情想必燁兒有辦法還回去。雲老夫人現在是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感慨,自己雲家窮困潦倒還有什麼好被圖謀的,燁兒如不是雲氏子孫以他的爵位要想霸佔雲家不費吹灰之力。再說燁兒在信中說,萬一自己不是雲家人,也會終生撫養雲氏孤寡,叫雲氏族人儘管放心住到自己的封地,他已請程家幫她們建造房屋,今後不會有任何雲家族人會受到傷害。想到這裡,老夫人心內暖暖的,對程裴氏說:“家中鄙陋,但客人至此還清飲一杯清水。”→→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進到屋內,程裴氏唏噓不已,破敗的四壁,能見到天空的屋頂,狹窄的草屋內只有一床,一織機而已,用土壘成的檯子上放著三個粗瓷大碗,裡面裝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心下暗然:“老夫人竟困頓至此嗎?”抬頭見正面牆上掛著六福人像,下麵擺著六個靈位。遂俯身一拜,雲老夫人在一側還禮。“這幾位就是雲家逝去的男丁嗎?”雲老夫人答是。“卻不知哪位是燁哥兒的先祖/”老夫人笑而不答,對程夫人說:“不知有沒有見過燁哥兒的人,老婦認為燁哥兒八成是老婦長子嫡孫。”程夫人拍手叫好,轉身吩咐官家喚程東幾人進來,不一會幾條壯漢走進草屋,躬身與程夫人見禮。“程東你們幾個是見過雲爵爺的,可還記得爵爺相貌?”程東拱手回答:“稟夫人,爵爺禮賢下士與小的等人相處甚歡,小的記得爵爺相貌。”

“既然如此,你們看看牆上畫像,有和爵爺面貌相近的嗎?”

之見四條大漢手指齊齊指著第五幅畫像,齊聲稟告:“夫人,這幅畫像與爵爺幾乎沒有區別,只是年紀不對。“

“對的,對的,這是老婦大兒子二十五歲時的樣子,燁哥兒今年只有十五歲,年紀相差十歲自然有些不同,可憐我那兒媳,寒風夜抱著愛子出逃,孩子被恩人救走,她卻下落不明,只怕一凶多吉少啊。”見老夫人又落淚,兩個小丫頭也抱著老夫人哇哇大哭。程夫人陪著掉了一會眼淚,想起自己此次前來的任務,遂擦擦眼淚對老夫人說:“老夫人節哀,人死不能複生,如今找到燁哥兒,是大喜的日子,我聽說陛下已經下旨,雲氏族人奴籍者解除奴籍,賤籍者抬等,容留于平安縣男府邸,相信不久,您的晚輩就會齊聚,待燁哥兒從隴右回來,全家相會是何等歡快之事,今後只有好日子,您應該高興才是,否則到燁哥兒回京您身體垮了,您叫妾身如何面對他。”

在程東幾人指向大兒子畫像後,雲何氏最後的一點擔心也雲消霧散,全身仿佛被巨大的幸福籠罩著,渾身軟軟的笑著向程夫人點頭,這真真實實確是自己的長孫,他帶著無比的榮耀回來了,他做到了祖輩,父輩沒有達到的巔峰,雲家十五年的苦沒有白受,那些欺淩過雲家,侮辱過雲家,背叛過雲家,無視過雲家的人看看,老婦的孫子回來了,你們會受到懲罰,一定會受到懲罰。


第二十八節苦難
雲老夫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孫女,坐著程家的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贖回雲家賣給別家做婢女的其餘六個小女孩,每見一個平安贖回,老夫人臉上笑容就多一分,直到六個全部回來老夫人就已經高興的見牙不見眼,抱抱這個,親親那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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