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說,雲燁這小子的官憑都是老子所書,討碗面吃吃應該不是問題吧,往雲燁帳子一坐笑眯眯的等待吃飯,沒辦法,雲燁覺得這些人是沒法拒絕的,與其請他老兄一人,不如乾脆請軍中上的了檯面的同僚一起吃飯,長痛不如短痛,取出所有辣椒用油潑掉,制出一大碗紅油,再讓後勤營民夫采來一大筐野菜,喚來三個廚子幫忙,其中就有挨揍的那個,雲燁畢竟做不到欺侮人以後心安理得。相信這次會餐之後油潑面的做法他們三個應該學會了,以後那些大大小小的軍校就不會來煩自己了,收集齊全二十幾個盛湯的巨碗,一口可以煮整只羊的大鍋,一切齊備,只等客人到來。
客人來了,又走了。來時饑腸轆轆,走時步履蹣跚。獨留下雲燁對月長歎,二十六條漢子,二十六位將領,二十六位飯桶啊,整整八十斤麵粉,一木桶菜油,兩大筐野菜,被這些大爺吞進肚子,一個個吃的溝滿壕平竟還埋怨就碗大,其實沒多少東西,吃法倒是新鮮,也就嘗個鮮。有連麵湯都嘗完的鮮麼?三個廚子倒在地上回氣,舌頭吐的狗一樣長,屁股上全是腳印,全是這些混蛋嫌慢用腳踹的。雲燁極度後悔請這些人渣吃飯,不是說古人都有涵養,有理節,先人後己的嗎?為什麼待老程,老牛盛完飯後,剩下的就一哄而上,包括這些日子沉迷于算學的黃志恩,吃完一碗,大聲叫囂著再來一碗,也不怕撐死,一邊用腳踹廚子,一邊下手撈面,就這位號稱算學名家的大學問家,其他人也見怪不怪,顯然平時就這樣。久處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久居鮑魚之肆,久而不覺其臭。這句名言對雲燁觸動極大,離開左武衛這個鮑魚之肆必須提上日程。賞了三個廚子一貫錢,目送他們高高興興的離開,雲燁摸著癟癟的肚子,摸回自己的帳子埋頭就睡。
一大早掀開帳簾,帶著泥腥味的濕氣撲面而來,昨夜睡的太死,下大雨都沒驚醒雲燁,?門外如織的雨幕,雲燁突然想起自己種下的土豆,三兩下竄到帳後,只見五口大缸內的土豆苗長勢非常好,兩月時間已長到尺半高了,葉子青翠濃密,覆蓋了整個缸口,五口大缸呈梅花狀擺放,上面有一茅草亭為這些土豆遮擋暴雨,偶爾有幾滴雨水漏下打在葉面上濺起晶瑩的水花,而碧綠的葉子往下一傾,殘留的雨水就滑下葉面,倏的一下就消失在一片濃蔭之中。雲燁放心了,自己不在的兩月間,這些土豆受到了良好的照顧,看著葉子間的幾串花蕾,雲燁興奮起來,再有五六天淡紫色的土豆花就會開放,有花就會有收成,自己還一直擔心這些土豆在過蟲洞時生命力遭到破壞,看來還好,自己的掙錢大計未受到挫折。待這些土豆長成,全做種子,只要不退化,不出三年,雲燁有信心把它種上個百十畝,在長安還有千畝良田,相信憑土豆這一新作物,發家根本不是難事。當雲燁正流著口水幻想未來漫天的銅錢如雨般落下時。一個粗壯的漢子蹣跚的從雨中走到亭子裡,?雲燁正在沉思,就未打攪,靜靜地站在旁邊等待雲燁回過神來。這漢子正是雲燁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莊三停,由於受傷太重,此次圍剿羌人就沒帶他,讓他留在營地養傷,一個月前,莊三停就已經能下地了,留在空營也無所事事,聞聽雲燁留下了幾株花草,就跑來看看,卻被守衛擋住了。說這是爵爺心愛之物,連大帥都十分重視,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只有兩個花農精心照顧這些花草。莊三停越發奇怪,大帥何時關心起花草了,在府中練刀法,不小心砍倒了夫人心愛的牡丹叢被夫人追殺已成長安笑料,現在卻命人精心照顧雲爵爺的花草,奇哉,怪哉,好說歹說才說通守衛讓他進去觀看。第一眼農家出身的莊三停就斷定這不是花草,雖不知大帥爵爺搞什麼鬼,想必事關重大,說不定這是爵爺種植的珍貴草藥,一想到爵爺的妙手神跡莊三停就一臉嚮往。爵爺的寶貝怎能任由那些不相干的花農照看,萬一有個閃失,這救命的藥材就沒了,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帳子移到土豆i苗跟前,並搭了一個草棚,日出就把土豆苗放在棚子外,日落就把它搬回棚子裡,每日精心照看,鬆土澆水,捉蟲自是常有之事,眼見著土豆苗一天天長大,近幾日長出花蕾,莊三停欣喜莫名。昨夜一場大雨他起夜三次檢查草棚是否牢固,見一切正常才安心睡下,睡了不久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就起身查看,原來是爵爺。
第二十節土豆引發的慘劇
雲燁看到了莊三停,心下還為自己流口水的形象懊悔。好好一個貴族,好好一個從七品的官員,這下子形象全無,儘管官身名帖上寫著:雲燁,男,年十五,面白無須,高六尺餘,無殘疾,無胎記,長安人氏於某某年某某月官至從七品蘭州折衝府主薄書記,特此告身。乍一看,只要是十五歲的男人就可以冒充這個姓雲的主薄書記。牛進達還從自己這裡敲詐走了剩下的紅油,說是作為寫告身的幸苦費,看著七扭八歪的字體,雲燁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的官貼像造假的。把這個疑惑告訴程處默,這傢伙咧嘴大笑,回帳取回自己的告貼拿給雲燁看,只見上面除了名字,籍貫,年齡官職,其他描述與自己的毫無二致。並且字是一樣的醜。一看就知道同樣出自牛大爺之手。程處默指著官貼下方的兵部大印告訴雲燁,左武衛這樣空白的告身共有三張,大印都蓋好了,只要是七品下,填上名字就生效,只是隨後送吏部存檔而已。所以雲燁現在確確實實成為大唐從七品官員,相當於後世的副處級。此時的唐朝雖出現了科考,但也是小範圍的官員補充,大量的低級官員還是要靠朝中大員推薦比如程咬金一類,如能讓兩位大員推薦則是難得的殊榮,要知道,誰推薦誰要負責的。大唐新科進士受官也不過是從七品而已,由於大唐武貴文賤,所以雲燁的從七品更屬難得,最主要的這是一道分水嶺,一道分別平民和士的分水嶺,這兩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雲燁現在很有貴族風範,?莊三停跪在自己面前已能做到心靜如水,面不改色,再沒有初到唐朝時受人跪拜慌亂不已的情形。別人回古代影響古人,自己回古代被古人影響,也不知道是與時俱進呢還是腐朽墮落。反正現在還是很享受這種被人膜拜的成功感。好不容易拽起莊三停,這阻止自己被膜拜也是一體力活,雲燁決定也後少做。怕莊三停再跪下去,他用最溫柔的語聲問:“傷全好了?沒有什麼不妥吧?”
莊三停躬身回答:“托爵爺的福,三停身子已然無礙,多謝爵爺救命之恩,爵爺若有用到三停之處必捨命報之。”
“呵呵,你身子無礙就好,忠義之人自有福報,這也是你捨命救人的福報,不必謝我,反倒我要謝謝你救了處默,這些天是你在照看這些土豆苗?”
“是的,屬下?爵爺對這些小苗十分重視,怕別人照看不好,小的閑來無事,再說小的也是農家出身,就自作主張接下照顧小苗的重任,還請爵爺恕罪。”
“老莊啊,你不知道啊,這軍中的粗胚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你是農家出身應該明白一種新莊稼對農家意味著什麼,這東西名叫土豆,貫在沙地,旱地生長,且畝產驚人,我聽說這東西在域外畝產曾達到驚人的十五擔,且耐儲藏,從收穫只要存儲得當可以放到來年不壞,宜菜宜糧,窮苦人家哪怕不吃糧食,只吃土豆也能活命。現在明白我為什麼這麼重視這五口大缸了吧。”雲燁說完發現沒有回音,抬頭見莊三停張著嘴吧,雙目沒有任何焦距,整個人安全處在一種神遊狀態。暗暗一笑別說你莊三停,就是李二陛下聽說此事狀態也不會比老莊現在好多少。正在得意間,兩隻大手擒住自己的雙肩,身體被生生提了起來,轉頭看時才發現亭子外站滿了人,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全瞪著血紅的雙眼看自己,比荒原上遇到的狼眼還滲人,牛進達提著雲燁身子抖得像得了瘧疾一樣。半天老牛才從嘴裡迸出幾個字:“小子,此話當真?”眼中半是希望,半是懇求的盯著雲燁。
:“牛叔啊,您能不能先放小侄下來再回答您的話?小侄快被你捏死了。”雲燁仿佛聽見自己的肩胛骨在響。
“不放,你現在就回答,要敢騙老夫,老夫生撕了你。”老牛陷入一種顛狂狀態,雲燁只要說一個不字,恐怕這老匹夫真的會撕了自己,可不敢學宇文成都的下場,雲燁連忙說:“牛叔,小侄從水裡爬上來老師收集的珍貴字畫都扔了,就抱著幾個土豆,荒野上餓的半死都沒捨得吃,您覺得小侄會胡說八道?”////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為什麼,為什麼三十年前你不把這東西拿出來?你可知我爹娘,哥哥,小妹是怎麼死的,是活活餓死的!這樣的寶貝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高人,高人又怎麼樣?高人就可以看別人爹娘兄弟姐妹活活餓死嗎?有好東西只顧自己發財不顧別人死活,憑什麼?”牛進達口沫橫飛,老淚縱橫,抓著雲燁前後搖擺,仿佛雲燁就是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禍首。雲燁反而不緊張了,他看到牛進達那種痛徹心扉的痛苦,在聽到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莊稼可以讓人輕易地獲得溫飽,患得患失的心緒激蕩之下竟想起自己活活餓死的爹娘兄妹死時的慘狀,所以狂性大發,感情需要發洩,雲燁不介意通過自己讓他的感情宣洩出來,當然在不傷害自己的前提下。正琢磨怎麼讓老牛鬆手。一隻巨掌砍在牛進達頸側,老牛軟軟的倒在地上。程咬金黑著臉出現了,剛才這掌是他老人砍倒,他也看出老牛陷入癲狂怕雲燁受傷果斷的打暈了牛進達。雲燁也軟軟的坐在地上,兩條胳膊垂在身側一點勁也使不上。程咬金扯開雲燁衣服倒吸一口氣,只見兩個烏青的手印在雲燁白皙的肩膀上清洗可見。
“小侄沒事,伯伯無須擔心,只是肩膀疼得厲害,手i上使不上力,休息兩日就會無礙。牛叔心神激蕩,大悲則傷心需要好生調養,不得大意。”雲燁笑著對老程說。
“你小子心大,生死一瞬間還能如此平靜,疼成這樣還關心老牛,你將來不出人頭地那可真是天理不容。”老程很欣慰雲燁有這樣的表現,轉頭對旁邊圍著的軍官訓斥:“老牛脾氣暴躁,怒火上頭就按奈不住自己,你們常年搭夥,竟不知勸阻嗎?這些年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嗎?若不是老夫到來恐怕雲小子死活難料,身為統軍將領不知機變,每人權記下二十軍棍,下次若犯二罪並罰。”
眾軍官躬身領命,又向雲燁抱拳示歉。雲燁苦笑著對眾人說:“本來是個高興事,小子這一胡鬧累諸位受罰,待雲燁傷好,好好煮一鍋肉向諸位叔伯兄長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