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堅韌的像牛皮的草原姑娘,在不經意間已經闖進了他的心扉。
白魔王來了,牧民們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趁著牛羊還有一點脂肪趕緊殺掉。扔在雪堆裡凍起來,然後再慢慢把他們吃掉,這已經是他們一個冬天的口糧。
大唐軍隊也在做同樣的事,繳獲的牛羊被一群群的殺掉,然後再由何邵把它們製作成美味的肉乾。那些被俘虜的牧民們大哭起來,殺完牛羊,就會輪到他們,這是草原上的慣例,殺掉多餘的人口,為剩下的人留下足夠過冬的口糧,祖祖輩輩死在自己人手裡的突厥人,遠比死在大唐刀劍之下的多的太多了。
那日暮把頭包在毯子裡,她不想聽見族人的嚎哭,那些悲慘的哭號讓她的心都要碎了。
洪城來找雲燁,他有些得意,不知為何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剛剛掌握了新的陰符,特意牽著一頭羊來感謝雲燁。
“雲侯,俺老洪已經掌握了您教的陰符,都是軍中漢子,我老洪就不說那些酸不溜丟的醋話,今日之前來,就是為了昨日的冒犯特意來賠罪,您看,我已經給自己來了一刀,如果雲侯不滿意,老洪就再紮自己一刀,直到您滿意如何?”
這混蛋根本就不像是來賠罪的,更像是來威脅的,挨刀子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他都紮了自己一刀,雲燁還能如何,只好原諒他,軍中的二百五就是這樣把好好的道歉硬是要弄得血淋淋的。
看著他手裡攥著《說文解字》,都被抓的皺皺巴巴的,雲燁把眼睛一翻,歎息一聲,大唐間諜不能都是些沒腦子的傢伙啊,《說文解字》從出現到現在,都不知道印了多少本了,阿拉伯數字書院已經教了快一年了,自己編纂的《算學初解》也不知道印了多少了,你這樣明打明的拿著本破書四處招搖,有點腦子的間諜都會把你的新陰符猜個八九不離十。李二就是這樣教自己最信任的手下的?
“雲侯,現在我大唐秘傳應該萬無一失了吧?”洪城還有臉問,雲燁都想抽他了。
“老洪,我現在怒不可遏,你必須讓我痛揍一頓,我才告訴你原因,先告訴你,我現在生的氣,不是昨天的,而是你現在引起來的,大唐有你這樣的笨蛋,是陛下的恥辱,是我等臣子的悲哀。”雲燁咬著牙對洪城說。
“老洪,趕緊把甲胄卸下來,挨一頓揍,好處多多,小弟我當年挨了一頓,就得到了制鹽的秘法,不知道你挨這一頓會有什麼好處。”程處默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又對雲燁說:“小燁,你的妞不許我殺羊,說是她自己少吃一口,就會給那只羊一條活路,再這樣下去,咱哥倆就只能吃素了。”
老洪這傢伙聽程處默這麼一說,快速的把甲胄扔到一邊,赤著上身,對雲燁說:“有小公爺作保,這好處得要,要不然您揍我兩頓,換兩個好處?”
誰說他蠢來著?這他娘的比猴還精,雲燁都氣哆嗦了,指著洪城對程處默說:“這混蛋犯了大錯,今天必須讓他長記性,處默,你手重,你來揍他,我揍他那是給他捶背,長不了記性,你來,找軟的地方打。”
沒等雲燁再說第二句,程處默就跳起來,一拳就揍在洪城的肚子上,打的洪城腰一彎,他就一肘子擊在洪城的背上。不等洪城慘叫出來,就是一整輪的拳打腳踹,見洪城不動彈了,這才心滿意足的拍拍手,對洪城說:“老洪,這是你自願的,不是俺老程不地道,你也聽見了,俺兄弟說了要給你長記性,不下重手,兄弟怕你記不住啊。”
“程處默,你小子記住了,沒人能白白揍老子一頓,這個仇老子記下了。”不愧是軍中的悍將,挨了如此重擊,依然把狠話說的清清楚楚。
“你還有臉找處默的麻煩?處默你先出去,接下來的話你不該聽,也不能聽,到帳外把不相干的人都趕走,帳外三十步之內不許他人靠近。”雲燁拉下臉對程處默說。
程處默知道雲燁一定有很重要的話對洪城說,肯定事關百騎司,他的確不合適在旁邊。點點頭,就出去了。
洪城也感覺到雲燁好像真的很生氣,乖乖爬起來,躬身候教。”老洪,你身在百騎司,應該知道如何守密,雖妻子兒女不相告也,如今你手中拿著《說文解字》口裡講著你已經掌握了陰符,這是何道理?這樣的不小心,是你一向的作為嗎?你作為陛下的耳目,你是不稱職的。新的陰符,看似繁瑣,實則簡單,稍有一點頭腦的人就會從這些蛛絲馬跡裡找到線索,破解起來易如反掌。你以為我為什麼專門找一本最普通的書來教你們陰符?就是想叫你明白,掌握陰符之後,趕緊換其它的書,這條陰符,我知道,許敬宗知道,孫思邈知道,李靖知道,這麼多的人知道,那裡還有秘密可言?而你還嫌棄知道的人不夠多嗎?”雲燁大聲喝問。
洪城頃刻間汗如雨下,單膝跪地,腿上的傷口都掙裂開來,鮮血從腳脖子上往下流。
“求雲侯教我,求雲侯救我!”
“老洪,想要保密,首先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回去,自己寫一本書,不要管內容,你只需要把所有的字寫出來就行,這樣的一本書你只需要在你們內部流傳,這樣一來,就不會有洩密之事發生,當然,前提是你們自己不背叛。”
“雲侯,下官只是識字,並不知道如何寫書。”洪城囁喏著說。
“要的就是你不會寫書,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寫什麼,那麼別人怎麼猜?怎麼破譯你的陰符?快滾!以後讓我少見到你,見到你這樣的傢伙我就來氣,我還想多活兩年。”
洪城穿上衣服,他終於明白了,雲燁是不想參與到百騎司這潭渾水之中,他看下去自己的笨拙,就給自己出了這樣一個絕妙的注意,這一來,如果發生新的洩密事件就與他無關。
想想百騎司裡森嚴的法規,洪城就絕了要把雲燁拽進百騎司的想法。
(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節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趕跑了洪城,雲燁走出帳房,外面的雪下得越發的大了,隔著幾十步就看不見人影了,地上的積雪也有半尺厚,沿著輔兵們清掃出來的小徑,雲燁來到巨大的尖頂帳篷前面,看到不時有拿著長杆子的輔兵在推帳篷上的積雪。
這雪太大了,再這樣下去,對大軍都是一個威脅,至少糧草就無法轉運。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大雪天裡,能有一口熱湯喝是如何的愜意。現在,這樣的享受被縮減成了一半,晚上的熱湯沒了。
水有很多,幾乎無窮盡,滿地的白雪就是最好的水源。可是,哪裡去找燃料?
牧民們用的是幹牛糞,現在五萬大軍集中在這方圓十裡之內,能燒的恐怕早就被燒光了。如果用牛糞就是一百萬頭牛一起拉也架不住燒啊。現在是下雪,還不太冷,一旦雪停了,要命的嚴寒就會到來。現在,所有人只能期盼這場大雪早日停下來。
那日暮就在那裡,躲在帳篷邊上不肯出來,抱著一隻羊羔,程處默無奈的站在那裡,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那日暮看到雲燁進來了,連忙抱著羊羔往雲燁這裡跑過來。
看他懷裡羊羔,只有一個月大,全身的白毛軟軟的,是做皮襖的好材料。那日暮把羊羔舉到雲燁面前,非常快的說著什麼,雲燁聽不懂,旁邊懂突厥話的輔兵說:“侯爺,那日暮說這是一隻小母羊,來年會生出好多的小羊。不能殺掉,他還說,想過日子的牧民都不會把小母羊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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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默,那你就換一隻羊殺不好嗎?非要和她一般見識,掉身份。”雲燁翻著眼睛對程處默說。
“燁子,你這妞的脾氣也太大了吧?一肩膀差點把我掀個跟頭,我不是要吃羊。是想要那張皮子。”
雲燁讓那日暮給程處默道歉,沒想到她居然撅著嘴不動彈,抱著羊羔子擰著脖子看外面的大雪。半天才說:“沒有,牛糞,我們會死。”
這話一出。程處默就沒了和她治氣的心思,他不明白大總管在等什麼,為什麼在這樣的天氣裡還要堅守在草原上,這不是一個明智的將領所作出的決定。
他和雲燁走出帳篷,在大雪裡漫步,鬆軟的白雪被踩得吱吱作響,程處默看著雲燁帽子上積雪問他:“燁子,如今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們手裡,大總管為何還要一意孤行?頡利經此一擊,亦難有作為。我們為何不回軍定襄?”
雲燁撣去帽子上的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炒過的黃豆,遞給程處默一些,然後往嘴裡扔一顆,嚼的脆響。四處張望著茫茫雪景,似乎沒有聽見程處默的問話。
“葉子你到底知道些什麼,告訴我不成嗎?”他又追問一句。
“處默,你知道軍人的第一條例是什麼?”雲燁看著有些急躁的程處默,終於說話了。
“這我自然知道,勇猛。這就是軍人的第一條例,只有勇猛無畏,才有無數的勝仗可打,我大唐軍人就是憑藉著堅甲利刃,勇猛無畏,才掃清各路烽煙,開拓出大唐天下。”程處默的血向來都是熱的。
“我可不這麼認為,一隻光有勇猛,沒有紀律的軍隊無論如何也是談不到強大的,孫武斬寵妃,還有細柳營舊事,無不說明了一個道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如今你在大總管帳下,就該服從大總管的軍令,而不是心懷怨憤,這是為將的大忌,也是當人家屬下的大忌。從你今天的表現來看,你還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軍人,進如山崩海嘯,退如江海潰堤,眾志成城,萬人一心才是戰場上的取勝之道,你今天,先是對洪城出了重手,後來又和那日暮起了衝突,這些都說明,你的心不安定,你心裡充滿了憤怒,為什麼?”
從朔方相見到現在,雲燁一直沒有何程處默好好談過一次話,他總覺得程處默現在變的有些急躁,不知道他的煩悶是從哪裡來的。
程處默四仰八叉的躺在雪地上,睜大了眼睛看天空,哪怕雪飄進了眼睛也不閉上。
雲燁躺在他身邊,也不說話,就這樣陪著他,任由白雪把兩人輕輕覆蓋,如同在隴右的草堆上,程處默陪著他一樣。
“我有幾個兄弟在朔方戰死了,當然,我給他們報了仇,把傷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