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座塢堡,結陣連環,互為依託,突厥人想要攻破朔方,必須先清除掉這三十六連環塢。聽程處默說突厥人不死上個幾萬,是到不了朔方的,聽他吹的厲害,雲燁這才放下心來,要不然總呆在危城這不符合雲燁的處事原則,孔夫子都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是明智之言,必須記牢了,將來再傳授給子孫,一代一代的要把這種精神發揚光大。
雲燁爵位高,孫思邈德望重,至於許敬宗一個小小的員外郎,放在全是軍漢的朔方,狗都不咬他。
雖說雲燁是一位武侯,但是掄不得刀,射不了箭的倒也少見,這年頭就連房玄齡這樣的老文人都可以胡亂比劃兩下,上了戰陣也不發怵。
還好頂了個醫官的帽子,城裡的將領都非常客氣,雲燁出了名的奪血續命奇技,在軍方還是很有市場的。既然柴紹不在,薛萬徹代替柴紹見了雲燁。
一個很威風的大漢,這讓雲燁想起熙童那個二貨,同樣的牛高馬大,人家坐在案幾後面,就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幻想中假如熙童坐在後面,他娘的除了猥瑣,還是猥瑣。
“雲侯千里而來,為我大軍解憂,本將十分歡迎,如今為了防止瘟疫爆發,城外三十裡皆為禁區,人馬不的出入,想必不會有問題,城裡就有勞雲侯,有勞孫道長了,還請兩位不要推脫。”軍伍裡的人說話很乾脆,尤其是薛萬徹這種大字不識幾籮筐的悍將更是乾脆,算了,不要為難老薛了,你讓一個人粗人說文人的話,這不是為難他嗎?剛才用命令的口氣對雲燁說話,要放在長安早就被人鄙視致死,你一個伯爵,大鳴大放的命令侯爵,何況你還不是主帥。不為難老薛了,沒看見他臉上的汗都下來了。
雲燁把跪坐的腿收起,一屁股坐毯子上,笑著對薛萬徹說:“薛將軍,你我皆是軍伍上的人,你今天怎麼學那些文官說話,酸不溜丟的不爽氣,我還想著到了軍營,就是到家裡,準備大吃你一頓,您酒也沒有,菜也不被,莫非是欺我年少?”
一頓話把薛萬徹說得愣住了,旋即又放聲大笑,震得雲燁耳朵都有回音了,他才停下來,大喊一聲:“上酒菜。”
老薛不再保持跪坐的模樣,兩條大粗腿也從案子下面伸出來,抹一把頭上汗水,對雲燁說:“大帥臨走時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款待兩位,不要把粗人的性露出來,還說雲侯是算學名家,孫道長也是世外高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可失禮,為了這幾句話,讓書記官教了半天,你看我這頭汗出的,比打仗還累。”
一瞬間就喜歡上了這個憨厚的粗人,怪不得他會娶公主,歷朝立地的君王,都比較喜歡粗人,包括我朝太祖也是如此,那些儒將,智將,一個比一個倒楣的快,只有一根筋的悍將,往往得以保全,富貴榮華一樣不缺。
“薛將軍的武勇天下聞名,萬軍中取上將頭顱如同探囊取物,雲燁只恨身子單薄,上不了戰陣,殺不了敵人,幸好還有一門薄技在身,能為大唐昌盛略盡綿薄,已為幸事,借將軍美酒,雲燁敬將軍一杯。”
薛萬徹笑的只見一張大嘴,平底的陶碗滿滿一碗酒,手一揚就下了肚。孫思邈狐疑的看了一眼雲燁,不明白他打什麼鬼主意,往日的雲燁可沒這麼好說話。
酒宴上賓主盡歡,薛萬徹都喝高了還卷著舌頭說要與雲燁再幹三碗。
辭別之後,已是日落時分,見不到山脈,只看見大紅色的日頭沉入地平線。雲燁和孫思邈在朔方城裡漫步,不時有成隊的軍士排成佇列擦身而過,似乎在告訴雲燁這的卻是一座軍事堡壘,不是歌舞昇平的長安。
“小子,你今天怎麼變了一個人,往日裡你雖然也會吹牛拍馬,今天給我的感覺怎麼就這麼奇怪?”
“您多慮了,小子雖然年紀幼小,卻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了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李綱先生教我的,這薛萬徹是一個憨直的粗人,說錯話那是家常便飯,誰會跟他計較,小子喜歡和粗人打交道,不喜歡朝堂上的那些鬼蜮伎倆。”
“前些天看你似乎有些消沉,沒想到你今日居然有勃發了豪氣,也不知你的底氣是從哪裡來的。”
“其實道長高看我了,我這麼做無非是為了保命,萬一突厥人打過來,咱也好早做準備,跑得快些。”
“老道的確是高看你了,像你這種鼠輩,竊據高位,是我大唐之恥。”老孫有些生氣了。
“您真是小子的知己,我也覺得有些無恥。”
(未完待續)
第六節 錢!
朔方城自從來了兩個醫官,朔方城就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一個叫做許敬宗的官員管理著全城的整潔,他所有的工作就是不允許朔方城裡有多餘的垃圾,他建立了幾十座茅廁,若有隨地大小便者,被抓住唯一的懲罰就是清理所有的茅廁,直到抓住下一個為止。
朔方城裡也多了幾十口水井,洗澡就成了整個城裡的熱門話題,如果你蓬頭垢面的在城裡跑,馬上就會有強悍的兵卒替你洗澡,他們唯一的工具就是幾把竹刷子,被洗澡的人在發出豬一般的慘嚎之後,他一定會發誓,這一輩子也不會找那些牲口替自己洗澡了。
孫道長配置了一些藥粉,融在水裡,滿城的亂潑,然後城裡的居民們發現,往日密密麻麻的蒼蠅少了許多,至於死了多少其他的動物自然不在孫道長的考慮範圍。
自從雲燁告訴他瘟疫的起源就和蒼蠅蚊子,老鼠脫不了干係,老道就把滅殺世上所有的蒼蠅蚊子老鼠當成自己一生的事業來幹,開始不明白老道為何如此的執著,聽他講訴了慘痛的家世才知道,老孫的親人就是在一場可怕的瘟疫中一一去世的,他之所以要來朔方,就是要面對他心中最深的恐懼。
佛經上說一沙一世界,一滴水裡有十萬個生命,不知道佛祖是親眼所見的,還是用一些奇怪的理論推算出來的,總之,這兩句話沒有任何錯誤,雲燁告訴老孫,如果可以找到足夠純淨的水晶,他就可以試著造出一種能看見極微小物體的工具,在這個工具的幫助下,他會很快明白瘟疫到底是什麼東西造成的。
於是老孫又添了一個愛好,那就是收集水晶,尤其喜歡無色透明水晶。
習慣是養成的,現在的朔方城雖然依舊破敗,城裡的居民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哪怕是衣衫破舊也沒有人笑話,只要乾淨就可以抬頭挺胸的走在街上,順便嘲笑一下被拒絕入城的髒人。
②②文②檔②共②享②與②在②線②閱②讀②
朔方城附近的牧民很富有,托大軍的福,他們不再有牛羊賣不出去的問題,也不用把瘦弱的牛羊在冬季來臨之前宰殺,拋棄在荒野上,它們沒有能力越過漫長的冬季,與其消耗草料,不如殺掉,每一次的淘汰,都是他們心頭的傷痕。
現在,不允許他們進城了,有些漢人牧民問其原因,被告知,你們太髒,會傳播疾病。
突厥人為了防止大軍從朔方出發偷襲襄城,就在沿線的水源地,扔滿了病死牛羊的屍體,想用利用匈奴故伎來阻擋大軍的征伐,頡利想的簡單了一些,他不知道病毒在北方冬季的嚴寒傾襲下,是沒有任何作用的,而且冬天沒有人想用水源,因為遍地都是水源,八月的寒風不但帶來寒冷,還會帶來另一種水源,那就是雪。
何邵現在笑得嘴都合不上,他沒有想到草原上的牛羊如此的便宜,尤其是冬天即將來臨的時候,如果在長安你用一匹麻布換到一頭牛,馬上就會有官府介入,不但會沒收你的牛,連那匹麻布也別想要回來,還會被全長安的人唾駡,一輩子抬不起頭做人,子孫三代都會倒楣。
在這裡沒關係,前面換一頭牛的傢伙已經被揍了三頓了,現在的行情是一匹布三頭牛,牧民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何劭,何邵用看凱子的目光看牧民,各取所需。
不要提牛肉,光是牛皮就已經足夠讓何邵從夢裡笑醒,五百貫的麻布啊,就換取了這麼多的牛羊,只可惜運不回去,要不然這會在長安城裡引起轟動的,從漢人牧民中雇了五十個人專門宰殺牛羊,從日出宰殺到日落,每日不停,大塊的牛肉就放在柴堆上熏烤,再抹上厚厚的鹽巴,任憑草原上的風把它們風乾,這是最好的軍糧,牛肉不用煮熟,生吃就是極好的美味,只有雲燁知道成吉思汗的騎兵就是靠它,還有戰馬的奶,不用帶多少輜重就可以萬里長驅,征戰不休。
漢人不習慣天天吃牛羊肉,所以雲燁就把茶葉磨成粉末,混在自製的餅裡面,作為消閒的食物。
程處默蹲在椅子上和雲燁一起吃涮羊肉,秋日的肥羊,最是美味,兩人已經幹掉了一隻羊腿,喝了一口酒,程處默抹著嘴問雲燁:“燁子,這麼好的生意幹嘛交給外人?咱兄弟自己做不好麼?”
“吃你的,你只管打好你的仗,其他的還輪不到你操心,完完整整的回家才是大事,幾文錢的事你也看在眼裡了?來的時候嬸嬸吩咐我必須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你有半點差池,如果你倒了黴,我的下場比你好不到哪去。”
“我就是見不得何胖子在我面前顯擺,天天把一匹布三頭牛掛在嘴上,惹人生厭。”
“看清楚,這是軍糧,一旦那幾位老爺子覺得好,就會拓展到全軍,壓縮餅乾的生意咱們三家包攬了,你覺得陛下還會允許把肉食在交給我們?在長安,我欠了老何一個諾大的人情,用這份生意來還,正好是廢物利用。”
好處攬三分,這是雲燁早就明白的道理,一個人不可能占盡天下所有的好處,吃獨食會遭報應,雲燁有切身的體會,單位上有一種好處叫溢價,就是你去給公家買東西,由於批量大,往往會低於市價,這一部分的差價自然是採購員的好處費,公家不追究,商家也喜歡,公司裡的前一位老採購每回採購東西回來,總給同事們帶來一些小禮物,要麼是水杯,要麼是幾斤帶魚,從不斷絕,大家其樂融融,後來換了一位採購,他老兄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結果有一次不知是誰把這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捅了出去,於是這位採購老兄在公司裡臭名遠揚,退賠了不少錢,沒辦法只有調到別的單位,結果在新的單位也立不住腳,在雲燁臨來唐朝之時,他還是辦公室裡自低級的辦事員,一輩子就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