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妹子,看来我不能夸你漂亮,得说你是老女人了,免得得罪人啊。”
贺先生给他这番话说得脸都红了,可惜老糊涂在天门宗辈分仅次宗主和周长老,就连周长老也不好随意处罚他。他当年还做过自己的师父,而且他也没吴先生的胆气,念着尊卑有别,挨骂也不敢还嘴,只好忍了口血在心中。
“哼,你们正好凑对没法器的废物师徒!倒是天生一对!”吴先生知道自己骂不过这种不要脸的家伙,带着自家徒弟匆匆走了。
萧子瑜有些不解,想问,老糊涂却打了两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眼看学徒们都通灵完毕,大家都有了去处,灵法师们准备撤了符阵,忽而,老糊涂开口叫住:“等等!我这里还有徒弟没通灵。”
周长老看了眼萧子瑜,不耐烦道:“别闹,他没有法器,正好你现在也不用法器,他可以跟你先学着种药草、画符,再学点灵法师的知识,将来有了法器再做打量。”
老糊涂狠狠一把将萧子瑜的玉坠扯了下来,醉醺醺地问:“我是没法器,谁说我徒弟没法器?这不是法器吗?法器……”
萧子瑜吓了一跳,赶紧去拦:“师父,你醉糊涂了,这不是法器,就是个玉坠。”
老糊涂打着酒嗝:“怎么?玉坠就不能做法器了吗?师父告诉你,用什么做法器都可以!别说玉坠,就算木盆!烛台!都能做法器!”
周长老接过玉坠,查看半晌,皱眉道:“不过是件制符的低级法器罢了,通灵有些不值得。”他又看了眼萧子瑜的身子骨,犹豫许久,叹息,“也罢,虽不知里面是什么灵魂,想必不会太强,你的通灵资质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器了,以后虽不能和妖魔搏斗,至少能做做符咒,做个富家翁,也不枉你灵修一场,成全了天门宗和你的师徒缘分。”
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记挂,竟成了适合自己的法器?
萧子瑜听得和做梦似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花浅及师兄师姐的口中早已知道自己资质不好,很难与强大的法器通灵。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对法器死心了,本想一边学习制符一边修行一边慢慢寻找法器,没想到柳暗花明,法器竟在眼前,莫非是母亲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实现了他的愿望?
虽然周长老说这是很弱小的法器,可是他并不介意,无论任何时候,只要这枚刻着紫藤花的玉坠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很安心。
虽然周长老说玉坠里的灵魂可能不太好,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可是,不管是老鼠还是兔子,是蟑螂还是蚂蚁,不管通灵出来的法器灵魂多弱小,多丑陋,他都愿意接受,因为这是他最心爱的东西。
吴先生简单讲解了下通灵的步骤,建议道:“若是发现不行,你就放弃吧。”
萧子瑜紧张地带着玉坠,踏入演武场,在灵法师的指引下,坚定地将玉坠放入托盘内。铺散在四周的银丝再次游动起来,将他们包裹在里面,萧子瑜感到有种被水淹没的窒息感觉,强烈的难受过后,身体猛地一松,他的灵魂仿佛被抽了出来,沿着银光大道,游入另一个红色的空间。
刚才通灵过的学徒曾说,法器的灵魂会在空间里等待主人到来,有些只要稍加寻找,找到后说几句话就可以了,有些则需要像捉迷藏般寻寻觅觅,千求万请才肯出来。总的来说,只要有资质,法器不太过高级,通灵就不算太难的事。
奇怪的是,萧子瑜在这个四面八方都是刺眼的红色雾气的空间里,看不见任何灵魂的存在,到处都是虚无,他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无论往哪边走,都看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灵魂在哪里,可是他知道自己要寻找。
萧子瑜决定往前走,在迷雾的尽头,寻找问题的答案。
他一直走一直走,灵魂的世界里,双腿仿佛没有感觉,不会疲惫。
疲惫的只有心。
资质优越的王学知曾说:“他通灵的时候,黑鸦就在里面等着他。”
资质不差的莫珍和别人哭诉时说:“进去没多久就发现了素茹,是素茹硬跟着他出来的。”
资质普通的钱大贵说:“大概在里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乌龟。”
萧子瑜知道自己通灵的资质是所有学徒里最差的一个,他不清楚自己要找多久,可是他必须找到法器的灵魂,他有信心。
他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走了一日,两日,三日……
可是,他什么也找不到。
看不见尽头的路,看不到结果的努力。
终于,萧子瑜的心开始乱了,他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要放弃吗?
“怎么办?怎么办?”萧子瑜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寻找问题的答案。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没有东西吃,他肚子饿得忍无可忍,悄悄跑去田里偷过两个芋头吃,被人抓住后痛打一顿,是六爷爷救了他,六爷爷说:“孩子,你可以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你至少先要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那时候,萧子瑜还没有做灵法师那么伟大的梦想,他学会了不能说脏话,不能偷吃别人家的东西,不能好吃懒做,不能打鸡揍狗,不能吃饭吧唧嘴……知道什么是不能做的事情后,人开始渐渐懂事,有了教养,有了梦想,然后一步步走向未来。
迷雾中的萧子瑜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他唯独清楚的是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就代表通灵失败。或许别的灵法师就算通灵失败,也能换个法器再来,可是萧子瑜一无所有,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失败就去死”的决心,他的失败是绝对无法再来的。
萧子瑜知道自己没有通灵的才能,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放弃,将很难再踏上灵法师之路。与其通灵失败,在花浅的嘲笑声中丢人至死,他宁愿死在这片迷雾里。
所以,不管这片迷雾有多大,路有多长,他都要咬紧牙关走下去,走到死的那刻为止。
他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迷雾里越走越乱,后面的时间,再也算不清了。
萧子瑜的神智早已模糊,他无法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就是“向前走”。
他绝不放弃。
“莫负月华明,且怜花影重,花影重叠香风细,庭院深沉淡月明——”
萧子瑜不知自己在这片虚无中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一阵似远似近的幽幽歌声,唤醒了他的神智。他焦急地左右四顾,跟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拔腿狂奔,有座白色的宫殿出现在他眼前,宫殿里绰绰约约有红色人影。
萧子瑜惊喜若狂,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长久沉默走路的同时,他的语言能力竟开始退化,脑海里一时竟想不出该用什么声音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希望就在眼前,他急得几乎快要死了,拼命地把声音从嗓子里往外憋,却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他用尽所有的气力,冲向宫殿,冲向那红色人影。
可是疲惫到了极致,骤然放松的心情让萧子瑜再无力支撑,他的双脚失去了气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了下去,此时,仅离宫殿一步之遥。
失败了吗?萧子瑜绝望地向前方伸出手。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抓住了一只温柔的手,似乎听见了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我的名字叫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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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刻——酣梦之时
【壹】
睡梦中,萧子瑜感到有溼潤的帕子在轻柔地擦拭他的脸颊,带来温热的感觉,让脑海渐渐清明,也渐渐想起自己在通灵中遇到的事情,听到的那个声音,碰到的那只柔软的手……
“红衣?!”
他猛地睁开眼,唯恐梦醒又是一场空。
“醒了!子瑜兄弟醒了!”如雷巨吼在耳边响起,萧子瑜没看到梦中美人,却看见王学知的大脸凑在眼前,用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吓到他了!”紧跟着是花浅恼怒的呵斥声,“吓出毛病怎么办?!”
“我没事,”萧子瑜觉得花浅有时太过紧张自己,她好像觉得自己是水晶玻璃做的,轻轻碰一下就碎了。其实他独居多年能活得好好的,全靠比常人更冷静,遇到融魔都没失控发病,何况王学知的一张脸?六爷爷以前是训练过他的胆量的,半夜带他走坟场,讲各种鬼怪故事,用老鼠、蛇等动物吓唬他,除了强烈的感情崩溃,普通惊吓和痛苦是伤不了他的。
明明下油锅、遇到魔女、遇到妖魔的时候他都没发病,为何花浅只记得最初呢?
萧子瑜郁闷,只盼以后有机会翻盘,重新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子瑜兄弟,你这次通灵整整用了八个时辰才成功,史上罕见,师父们都坐不住了,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差点要强行破茧,将你从通灵境地拉回来。是何师父死活拦住了大家,大家都以为他疯了,为此还挨了周长老不少骂,”王学知话匣子一开,就怎么拉也拉不住,言语间也没什么逻辑,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不容易通灵成功,没想到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说是精力受损,疲劳过度,让我们担心得不行,就怕你身子弱撑不住通灵的力量,再也醒不过来了,”不知为何,老实人的口气也含上了半分酸意,带着浓浓的羡慕教训道,“自古红颜皆祸水,温柔乡是杀人刀,子瑜兄弟,你要自制,莫忘了本性,失了勤勉。”
世间谈起红颜祸水,当属苍琼第一。
冰蟒下意识反驳:“我家主人才不是红颜祸水!”
“闭嘴!”花浅脸色很难看,她知道自家法器不说话还算冷酷,一开口就惹笑话,所以不允许冰蟒随便发言,如今过了五百年,这家伙在外头逍遥自在,胆子也肥了,是时候收拾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的愚蠢是很好的伪装,至少不会让人把他和诛天联系起来。
“什么红颜祸水?”萧子瑜茫然不知,他放眼四顾,只见莫珍用恨不得杀人越货的眼神在狠狠瞪他,瞪得他莫名其妙。还有那个叫素茹的法器小姑娘正在忙忙碌碌地为大家打扫屋子,而那头名叫黑鸦的母大虫正站在窗下,无所事事地打哈欠。除了花浅没有什么称得上红颜的物体,莫非是……萧子瑜不安地摸向胸`前,胸`前空荡荡的,没有玉坠的存在。他迟疑地问花浅:“红衣呢?我的玉坠呢?”
花浅随手指了指门外。
忽而,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灿烂的阳光随着艳丽的红色身影倾泻进来,仿佛黑白水墨画有了颜色般,映得破旧的房子也鲜活起来。这是萧子瑜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法器,他终于明白王学知和莫珍的嫉妒从何而来。
故事里有绝世红颜,让君王烽火戏诸侯,为博之一笑。
戏文里有倾国美人,让两国相争,生灵涂炭在所不惜。
这样的美人,应是眼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