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作者:申静安_第9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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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涵给张金留下的全是甜蜜、美好的回忆,那她只要做到更甜蜜、更美好就可以了。但那个魔鬼在痛苦一途上掘了个无底洞,她就算砸下恒河沙、银汉星那么多的甜蜜与美好,都没办法填补它的万亿分之一。更何况,张礼然一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给过张金快乐和保护。
这时候又听得张金问:“然然,你也快毕业了,决定在哪儿了吗?”
“阿金以后会回六川吗?”张礼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阿妈很希望我回去。阿爸倒没说过什么,他尊重我的选择。”
这很能理解。向广兰也仍在不遗余力地劝张礼然回省城。在两位妈妈的眼中,她们的女儿不应该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应该只顾着工作而不顾人生大事。但是,比起张金的爸妈,张礼然更关心张金自己的想法。“你呢?”
“我……不知道。”张金迟疑地回道,忽然意识到喧宾夺主了,明明是她在问张礼然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你呢,然然。”
“我在哪儿,取决于阿金在哪儿啊!”张礼然收起自己的心事,努力扯出轻快的声音,“随便你到哪个城市,我都跟着。我要当你一辈子的跟屁虫,嘿嘿。”
张金又沉默了。她很感激张礼然这么在乎自己,愿意跟随自己在任何地方工作定居;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好友会说“他如果真的爱你,应该为你留下来,而不是带着你回他家乡。”然而,张金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张礼然将决定权交到了她手上,也就意味着让她挑起了承担两个人的未来的重任。可她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法掌控,又怎么能肩负得起两个人的未来呢?
或者更确切一点,与其说她担心没法保证张礼然的未来,不如说她无比害怕然然会后悔。同俞可涵分手后,张金曾无数次地对来到宁都这个决定感到后悔。她不想看到,当两人也走到了分手这一步,张礼然也无比后悔因为自己而选择留在哪个城市。
“你为什么会后悔?你一点都不认为在这里跟我好上是很棒很有意义的吗?”张礼然也不高兴了。一下子被从女主角打到了路人甲,这落差之大,换了谁大约都无法释怀。而且,张金怎么有事没事就要把万一分手这话挂在嘴边呢?她到底是太没信心还是太没诚意?
张金将手伸过去,与她十指相扣:“命里有时终须有。如果我们真的被月老牵了线,我相信,我没来宁都,只会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现在更早。也许,连李政南都没机会出场,而你也不会来到这里。”
张礼然假装相信了这个解释。她也假装没有注意到,张金在引那句话时,极其贴心地只引了前一半。





第82章 东边日出

寒蝉街的电子大世界里,张礼然和张金正在聚集会神地挑手机。她那台裂成四块的手机,虽然换了个排线仍然能用,但性能已经比之前打了六七成折扣。所以,不换是不行了。像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完成历史使命了,那个旧手机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已有一个多月没联系过的林宣赜。
“到哪了?咋还不来?”
“什么来不来?”
“我实验室吃饭啊。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几时答应过了?”自说自话是张礼然最讨厌的习性。她完全不记得林宣赜曾提过这事,更不觉得自己会答应这种事:“你实验室的人我都不认识,去干嘛啦?”
林宣赜直接无视了她的质疑和反驳:“快点过来!”
还没等张礼然沉下心来细想,一旁的张金出声发问了:“是那谁?”得到肯定答复后,已从只言片语中猜出大概的她便提议道:“反正也不远,过去看看啥情况呗?”
远倒确实不远,地铁就两站地,十分钟都不要。但张礼然仍是莫名其妙的。他实验室吃饭就吃饭呗,叫上她做什么呢?这样想着的时候,张礼然记起自己也挺久没上校内了,顺便拿出手机翻了翻。
不看还好,一看便全明白过来了。新近的几条新鲜事里,就有林宣赜一张被圈出的照片动态。相册主人的名字看起来是个女生,备注则是“啊啊啊此生居然有站在踏雪葛格身边的一天”。照片上,一个女孩子站在林宣赜旁边笑得灿烂如花。点进林宣赜的主页,往下几条,是一句欢迎大家去围观他女朋友的状态,具体时间6月21号,正是今天。
看到这些,张礼然暗忖:小辰果然没说错,上完床就掉价,林宣赜的这顿饭,大约是个鸿门宴。尽管的确有段尴尬的露水之欢,但作为相识五六年的人,也没必要这么快就划清界限吧?她撇了撇嘴,转念又给自己打气:林宣赜有女朋友,她又不是没有,而且,比他女朋友好一亿倍!
刷完个人主页,邮电学院站也到了。从自动扶梯上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地铁口的林宣赜。他也看到了张礼然她们,快步便走了过来。张礼然有备而来,刻意在他面前与张金十指相扣。谁知林宣赜看也不看这份亲密,一过来就揽了她的肩,催道:“走吧,大小姐,一桌子人都在等你。”话听着虽有些责怪,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愠怒,反倒是有几分纵容。
张礼然愣了:这是什么情况?她一沉肩膀,把他的手抖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干嘛啊?”
“带你去给他们看啊。”林宣赜重新把手搭在张礼然肩上,另一只手则抓住了贴着自己的那侧胳膊,几乎是将她囚住了。见状,张金松开了彼此交握的手,稍稍走远了些,与粘连在一块的两人保持距离。手中失去了张金的温度,胳膊又被林宣赜抓着,张礼然顿时感到孤立无援。她慌张起来,连语调都带了些颤唞:“放开我!”
“你这是闹哪门子的脾气?”林宣赜再度被她掸开,却还是眯眯笑的模样,好声气地问着。
“我可不想这样被你女朋友看见。”
这回轮到林宣赜愣了:“你说什么呀?我女朋友不就是你么?”^o^^o^網^o^
我?张礼然大脑彻底不转了。她琢磨不透眼下是什么光景,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人,因此也忽略了身边张金那百味杂陈的眼神。林宣赜以为自己哄好了张礼然,转身冲着紧盯自己的人也笑了笑,点头道:“张金。”
“诶?”虽然曾打过一次照面,但张金没想到林宣赜会知道自己名字。可能是张礼然平常提过吧。
到了包厢,立刻就是一阵喧嚣的起哄声。一屋子的男生见到林宣赜揽着张礼然进门,登时都又笑又叫地闹了起来。而当看到他俩身后的张金时,他们更是齐齐扯出了激动并讨好的笑容。区区十余平米的包厢里人声鼎沸,然而这锅沸水却带出了一片滚烫的水蒸汽,毫不留情地灼伤了张礼然。
拖着“女朋友”展示了一番后,林宣赜是这么介绍张金的:“以前我们院公认的小美女,吉他弹得特棒,特有范儿。”张金诧异地望着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早就认得自己。也是,理学院毕竟就那么点大,从学生到教授总共四五百号人,岂有不认得的理?不过,在知晓张礼然的故事之前,她还真是不认得林宣赜。
这边厢张金意外,那边厢张礼然更是意外。什么时候成了林宣赜的女朋友,她完全不知情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是,除了她无人有此疑问,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包括张金。张礼然失神地拿着筷子,看着身侧与诸位男生言笑晏晏的恋人,几乎气到发狂。
张金还是这样,一点没变。在平时上班时,在出去聚会时,在所有与自己无关的时刻,张金就是这个样子。她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张金。只要她点点头、眨眨眼、勾勾手,就会有无数人拜倒在她的媚眼和石榴裙下。
意识到这些后,张礼然完全没兴致吃饭,林宣赜却还时不时给她夹菜,表现得像一个体贴而称职的男友。这种场景似曾相识。似乎是李政南生日请客那回,他带她见了几个最要好的兄弟,所以她必须在别人面前做出贤淑的模样:他喝酒喝得急了就劝他少喝,夹点菜给他垫垫底;他扒饭扒得快了就劝他慢点,别伤着了胃;他跟兄弟咋呼她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脸上维持着还算得体的微笑。想到这里,张礼然豁然开朗:林宣赜只是需要个人来充当一下女朋友,带给哥们、带给师姐看而已。
她皱着眉头,忍住不去想林宣赜筷子上那千千万万的细菌。张礼然不知道他给自己夹了什么。入口是无比的涩味,吐不得,咽也咽不下去。一块滑腻腻、软趴趴的东西来回在舌尖颚底滚了几道,害得她满脑子都是恶心。
这时候竟然还有人来添乱。林宣赜同寝的哥们叫嚷着要跟弟妹喝酒。张礼然无法开口推辞,只得胡乱把那块东西吞进肚子,昏头昏脑地被身边的男孩拉起身,又昏头昏脑地被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安排着。交杯都是小事了,居然还让他们互相喂酒。张礼然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怒意,调转目光去向张金求助,却看到她正一手托腮一手晃着杯酒地望着这边,眼也不眨一下。那温柔的凝视里几乎找不出半分嫉妒和愤怒,更多的却是放心。
是错觉吧?张礼然只觉得该是自己醉了,才会看到这样的眼神。她摇着头,试图将迷糊的大脑甩清醒些,也试图告诉在座所有人,她不愿意!只可惜那力道太轻微了,轻微得所有人只当她是羞涩,而不是拒绝。张礼然依然望着张金,可林宣赜已经鼓着腮帮子凑到近前。他那颗被誉为聪明象征的大头将她与张金阻隔开来,而漫进鼻腔的酒气也随之带来了温热的呼吸。
林宣赜贴住她的同时,张礼然下意识地抿紧了嘴。从他嘴里送出的酒水便顺着她唇角流下来,分成两股:一股漫过下巴顺着脖颈缓缓下行,另一股则直接以瀑布的姿态掉落在她微微后仰的身体上,瞬间将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张礼然被胸口的凉意和湿意一惊,条件反射地就要出声惊叫。岂料她一张口,起先被嘴唇阻挡在外的液体都寻到了去处,争先恐后地往口腔里涌。林宣赜那一口酒都灌进了她嘴里,迅速地滑下舌头,冲向喉咙。
张礼然话没说成,人倒是被呛了个半死。下巴上、脖子上、胸`前全淌满了冰凉的啤酒,到处都是顺着皮肤蜿蜒的小溪流,而她却不得不弓着身子费力地咳着,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每咳嗽一次都像是那注射器从气管里抽了一管气,却在呼吸的瞬间又被大气压给推了回去。张礼然越咳便越气短,胸口闷得几乎与溺水之人无异了。
忽然有人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然然,好点没?”看到了熟悉的修长双腿,看到了熟悉的纤细脚踝,还看到了五花大绑式的罗马凉鞋和涂着淡紫色甲油的脚趾,张礼然心下立刻踏实了。背上一起一伏的拍击,来自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右手。空余下来的左手则垂在腿侧,不近不远正好在面前。张礼然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住了它。依然是柔软的手心,依然是冰凉的指尖。
好一会儿,剧烈的咳嗽才有所好转。不知道是张金拍背的作用,还是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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