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作者:申静安_第9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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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呆滞的电子合成人声:“请、842号、张金、到、6号、窗口。”分诊台护士也在喊:“842号,842号,张金。张金在不在?”张金赶紧又蹦起来,拉着张礼然去了抽血室。坐定之后,张礼然把检验申请单递给护士,然后将左胳膊在采血小枕上放好。她正等着对方扎针,却见张金又递进去一张白纸,大小跟刚才那张单子差不多。护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又从底下拿出个管子来。
抽完两管血后,护士面无表情地丢过一句话:“血常规过半个小时,HCG下午四点以后。”
张礼然奇怪地看着多出来的那管血,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对此,张金轻描淡写地说,她担心血常规覆盖的指标不够全面,上来时顺便找医生又开了张检验单。张礼然吓了一跳,顾不上再纠缠HCG又是什么,立刻紧张起冒用医保卡的事来:“没穿帮吧?”
张金毫不在意:“这么多人,医生哪能个个都记得住啊。”
这点张礼然倒是不怀疑。她们一路经过了挂号的大长队、B超的大长队、抽血的大长队、领尿杯的大长队,对宁都可怕的人口已有了深刻体会。张礼然看了看收费窗口前的阵势,想着等血常规出来再去排队得多花不少时间,便同张金商议:“阿金,再过一刻钟你帮我去划价那儿排个队吧。等我找医生看完,估计你正好能排到。”
张金看都没看那边就否决了:“不着急。等结果全出来了再拿药也不迟。”
张礼然觉得奇怪,一向在金钱和时间上都很精打细算的张金,怎么这会儿如此奢侈?
两人呆坐无言。总算等够半小时,张礼然拿着血常规结果又回了趟消化科,医生看了看化验单,开了两付药。临走前,她想起还有一事未解,便问了句:“医生,您刚给我补开的HCG检查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告诉我你没怀孕吗!”
张礼然没想到医生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嗫嚅道:“是没怀啊。”之前她刚一落座,医生就问了,搞得她特别尴尬。当时她还奇怪呢,怎么个个人都问。凯凯童言无忌也就算了,医生做为专业人士居然也凑热闹。在张礼然的知识储备中,怀孕应该干呕才对呢。
医生把她手中的药方拿回去,揉成一团放在桌边,说,“药先别领了,HCG出来了以后再看吧。”见张礼然始终一脸困惑,他也困惑起来,回忆了一下,问:“你去抽血之后,应该没回来找我吧?”
张礼然点点头,心道:自己这个假张金是没回来过,可是真正的张金回来过。
“血抽完了?”
“嗯,抽了两管。”
“难道搞错单子了?但也不应该啊,信息对不上检验科怎么会给你抽呢?”医生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我带你去问问吧。我这开不了HCG申请,只有妇产科能开。”
张礼然这会儿全明白过来了。她简直快气疯了。
亏她以为张金那么好心主动借出医保卡来,亏她以为张金是精打细算地掉进钱眼里了,原来都不是,而是老早设了个套给她钻。太可恨,太可恨,太可恨!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金借出医保卡的初衷还真是为了计较钱,后来才想到去测HCG的。
不安排这一出,我还没想到有什么方法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另开张单子,总不能直接问然要身份证吧?





第81章 以火止沸
经过了太多次的吵架和冷战,张礼然已经气都懒得生了,火也懒得发了,随便张金折腾。
她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从医院出来后便就近找了家粥店填肚子。缓解完腹中饥饿,张礼然便拖着恹恹的身子自行回家,留下张金在医院等结果;到了护士说的四点以后,她也没回去拿检验报告。在她看来,反正是用张金的卡挂的号,结果也是给张金看的,自己去不去,又有什么分别?
白纸黑字的结果,证明张金不过是瞎操心。张礼然看着她把报告纸夹进病历本,底气立刻加到了满格:“怎么样?我怎么说的?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张金扭头回视她,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万一宫外孕有多危险?”
张礼然不以为意。再危险,能危险过宫颈癌、卵巢癌吗?作为肿瘤科主任的女儿,她实在听多了生离死别的病患故事,渐渐地神经都快麻木了。宫外孕曾略有耳闻,不过也晓得并非常见病,想是张金没见过什么大阵仗,碰着些小毛小病就惊怪了。
看这家伙不听劝的样儿,张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多嘴了几句。教训的口吻终于激起了张礼然的逆反:“我才是在医院长大的!”更加伤人的话,倒是被理智压住了,不曾说出口。张礼然背过身去,随手抓起一本书摊开在面前,恨恨地想:我一岁前去过妇产科的次数,恐怕比你这辈子去过的还多,谁更有发言权?轮得到你教育我?
接到妈妈的周末例行电话后,张礼然才对宫外孕的危险性有了比较直观的认识;上网查阅了一番,她更觉得侥幸与后怕。然而,虽然明白张金是担心自己、是为自己好,但心里总归很不舒服。因为,再怎么说都不至于牵扯到怀孕,傍晚时张金拿回来的检验单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她还不急去找张金。遵照母上指示,张礼然给煦堂姐打了个电话慰问。煦堂姐前阵子工作忙,拖了一两周才去做产检,结果还没到医院就晕厥在半路上,后来查出是宫外孕,一条命差点儿没给送掉。临睡前聊起这事,张礼然顺便为自己的盲目自负表示了惭愧。张金揪了揪她的脸蛋,“现在晓得厉害了?”
“晓得了。以后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我就做什么。”
忠诚表完,张礼然还是存有疑虑。宫外孕、HCG,那些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甚至闻所未闻的医学名词,张金怎么会这么清楚?张金也不瞒她,坦言道:“我清楚,是因为我也差点因为它没了。”
就这么说起去年年初的事儿来。之前张金跟俞可涵是打算工作安定了就结婚的,可俞可涵妈妈却不喜欢她。后来俞可涵想了个法子,打算生米煮成熟饭,看在宝宝的份上,他妈妈应该不会再挑拣她了。张金答应了。然后就是宫外孕,大出血,鬼门关转了一圈才抢救回来。
“你都被他害得这样了,他居然不好好珍惜,还要出轨、还要跟你分手?”张礼然瞪圆了眼,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渣,难怪他自己说起老婆的事时也承认是报应。不过转念又觉得,幸亏此人放弃了眼前的这块珍宝,不然今日哪轮得到自己拥有?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于是她拥住张金,郑重承诺道:“阿金,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怀中人笑了一下,轻声应道:“谢谢。”张礼然跟她碰了碰鼻尖,按熄了床头灯。
躺下后例行应是卧聊或者亲密时间,好半天都不见张金说话,也不见有何动作。张礼然等了一会儿,试探地唤了声:“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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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没,想事儿呢。”
听她这样答话,张礼然估计是又该失眠了,便摸索到那双一贯冰凉的手,劝她:“就算是再痛苦、再难办的事,你都已经挺过来了。所以,别再为过去那些烂人烂事浪费情绪了啦。”
枕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张金在摇头。“不,我想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未来?”
“然然,你说,咱俩现在的状态,还能持续多久?”张金反手抱住张礼然,额头抵住那颈窝,喁喁问道。过去、现在、未来……许许多多已发生、正发生以及未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都朝她脑海里涌。张金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哪怕是工作时再赶节点,也从没有过这么窒息的感觉。
这些张礼然全都不知道,她茫然地拍着忽而哽咽的张金,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很想说永远,说一辈子,但在现今的境况和气氛之下,只怕会显得像个玩笑。
张金抓着她的睡衣领口,身体轻轻地颤唞:“我今天一直在想,你要真怀孕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是该想办法撮合你和林宣赜,让你回归正常的人生轨道,还是陪着你生下这个孩子,然后一起把它养大?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到时候怎么上户口?怎么去办入托入学?怎么让它接受没有自己爸爸?好多好多的难关啊,然然!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没用!我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讲着讲着,竟然哭得话不成句了。
张金自认不是悲观的人,但从早上到现在,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一切想法都只往最糟糕的可能去。但她又不能在张礼然面前表露,只能全力维持着风平浪静的表象,不让对方看出任何异常。张礼然走后,她便瘫在产科的候诊厅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四个多小时。
耳边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叫号音,眼前则是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们。前方的走廊里,两边的诊室门毫无规律地打开、合上,神色各异的人走出来,换下一拨人走进去。张金不知道,下午四点以后,自己会戴上怎样的表情。幸好,结果不是她一直想的那样,只不过白白担惊受怕了一场。
“阿金,你想太多了。不要自己吓自己啊!”张礼然着急地安抚临近崩溃的恋人,告诉她噩梦已经结束,“不会再有下次了啦。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再意外怀孕了啦,别再担心这些了,好吗?”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打心底地觉着愧疚。去找林宣赜之前,张礼然真没有在这方面放太多关注。她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措施,所以定然不会出什么岔子。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料。但是,张金会有这么大、这么强、这么久的反应,却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金实在是因为那次宫外孕留下了太深的伤痛。她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不仅把年假全部用光,还骗了阿爸阿妈说在俞可涵家里过年。但实情是,俞可涵妈妈一面嫌她尽给俞可涵找事,一面给俞可涵灌输着“年关进医院晦气”的话,不让他去照顾她。所以,年三十的夜里,张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几乎要被四面八方的白色压死。
听到这么凄苦的经历,张礼然心疼得像被按进了一满盒图钉,她恨不得立刻跳回那个时点去陪着张金,让她不至于那么孤独、那么绝望。由着激愤,张礼然下意识地抱紧了张金。然而,没有足够多的肉充当缓冲,张金硬邦邦的肱骨便像是两根水火棍,格挡着她充满关怀的拥抱,硌得胳膊好疼。
开先置气时,张礼然还曾揣测张金会不会又去找筠子诉苦。此刻她才意识到,筠子之流,不过是这场情感游戏里的小怪,那个真正的、最终的大BOSS,永远都是俞可涵。这并不是指他们还有可能旧情复燃甚或复合,张礼然完全相信,张金绝不可能原谅俞可涵的所作所为,也绝不可能再被盲目的爱情蒙蔽双眼。但问题是,痛苦往往比快乐留得长久,所以,人们总会对狞笑着的魔鬼刻骨铭心,却鲜少记住那些给予其快乐和保护的天使们。
倘若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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