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地的卡通包子图,大叹:「额滴个神呐,乃们不是都滚过床单了吗?怎么你还在纠结这个?」张礼然则回道:「我的round已经完成,接下来该轮到她的round了,可她迟迟不肯按Play。」
张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床上,宽大的玫红色蚕丝被外只露出个茸茸的脑袋。大概是因为有光睡不着,这家伙把自己深深地缩进被窝,同时采取了面向阳台的姿势背对张金。张金笑了笑,握紧鼠标,继续往下拉。
冯辰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是个回合制的游戏呢?RPG不行吗?」张礼然答:「要这么说的话,我宁愿是虚拟现实型游戏。」一番争论后,冯辰落败,说:「好吧,随便你啦。我还是那句话:山不过来,你就过去。」
张礼然在想什么、要做什么,脉络已经很清晰了。张金看完,顺便选中了谌云晓的记录,准备导出为debug_3后就关机、上床,好好地抱着她的然然睡一觉。临退出时,她又改了主意,觉得机会难得,下次登陆不知要到几时,于是将每个分类下的每个名字都点了一遍,看看是否有漏网之鱼。
她连黑名单、陌生人都没放过。这样翻着的时候,张金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除此之外,她还想检查然然的电脑,检查然然的手机,检查然然的一切……人就是这样,尝到了点甜头,自然就想尝更大的甜头。
事不过三,倘若她在标定谌云晓之后及时停手也好,可惜她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求知欲——不若说是窥探欲和占有欲——所以看到了debug_4。
那个头像、那个昵称、那个人,张金再熟悉不过了:巡宇!
对着自己黑名单中的唯一条目,她忽然心脏一紧,像被人用线绳系上并打了死结。直觉告诉张金,接下来的内容,很可能是这一晚甚至于这段时间内所有行为的最终意义。俞可涵并不在好友列表中,因此幸运地躲过了第一轮筛查。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藏身于“陌生人”中的他,最终还是被歪打正着地显了形。也该他倒霉,每次与张礼然的私下交谈都会被张金撞破。
最早的聊天发生在他婚礼前,说的是上次被张金发现的那些事。其后立刻跳转到了十二月左右,稀稀拉拉,没什么内容。过年后就不一样了——聊天频率高了许多,言语间也颇有些剑拔弩张。
张金随便点了一天,2月9日。
上来就是俞可涵问话:「她在吗?」
张礼然大约心怀怨气,恼火地答:「她最近住男朋友家去了,没回家。」
巡宇:「她有男朋友了?」
巡宇:「啥时候有的?」
礼:「这和你有关系?」
巡宇:「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有了男朋友。」
礼:「你这话讲的……她怎么就不能有男朋友?」
礼:「守一辈子寡还有个贞洁牌坊立,她放着锦衣玉食不要,莫名其妙给个陈世美守,脑子没进水吧?」
礼:「你也不用担心。你挂了之后,这寡自然有人替你守,不需要劳她大驾呢。」
张金笑了,她完全可以猜到俞可涵当时也气得笑了。果然,面对张礼然的刻薄,俞可涵回了个露金牙的笑,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啊。」
其后几次聊天均围绕“男朋友”展开。俞可涵千方百计想要打探他的继任者是何方神圣。除了是男是女没问——盖因为就假洋鬼子而言,此事已有定论、确凿无疑——几乎能想到的都问过一遍了。而张礼然这边,则开动了她无穷的智慧,顾左右而言他,指桑榆而骂槐,其乐无穷也。便连张金,看着看着也不由笑出声来,简直错以为这两人是言情偶像剧里的欢喜冤家,男孩死缠烂打,女孩见招拆招。
背后的张礼然大约是被笑声惊醒了,嘟哝了一句“阿金快睡嘛”,翻了个身又去会周公了。张金给这插曲一弄,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熬夜追剧。这两个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人,一个,是她的前男友,或者说前前男友;另一个,则是她的小妹妹,她的,现女友。
她起身去冲了杯咖啡,然后把电脑拿到客厅,坐在沙发里静静旁观。
鉴于此前已经失败数次,俞可涵改变策略了,先从别人谈起。
巡宇:「听说你们寝室那对双生花都做妈妈了。」
礼:「嗯。」
巡宇:「真羡慕。」
礼:「你为什么要羡慕?你家的是公子还是千金?」
巡宇:「呵呵。等下一个吧。」
他老婆是去年底流产的。唐筛高危,为了确定胎儿是否有缺陷,所以去做了个羊水穿刺,谁知道不幸感染。六个月的宝宝就这么没了,羊穿结果却显示没有任何问题,活下来的话应该是个健康的宝宝。
张礼然回他:「节哀。」又说:「你们下次怀孕时小心点,很容易习惯性流产的。」
俞可涵显然理解错了:「我知道她恨我,你也对我有成见 。」
张礼然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诅咒你。我只是纯粹地从医学角度提醒一下。」
「噢,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算是得到我的报应了。」
张礼然发了个问号回去。
隔了很久,对方才回话。俞可涵说:「她懂的。」
一句话说得张礼然又翻脸了:「那你该跟去找她说,跟我说没用。」
看到这里,张金想:张礼然当时一定很克制。不然,按这丫头的说话习惯,肯定得来一句“跟我说干嘛”。俞可涵指的事,张金的确懂。那正是他们分手的诱因。不过,那些过往实在太不堪回首了,想起来都是血泪交加的。俞可涵想必也知道这一点。他不能跟张金提,只能跟张礼然较劲:「你明知我没法跟她说。」
张礼然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俞可涵答:「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这是三月份的事。
张金把这段对话重新读了两遍,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去博客上翻查相近时期的日志。两相比较,她终于明白张礼然为什么会再一次写到反感生孩子了。罪魁祸首,自然非俞可涵莫属。
定了定神之后,张金切回消息管理器,继续往下看。
巡宇:「你有她最近的照片吗?」
礼:「我没有。」
巡宇:「那帮我拍几张吧。」
礼:「你现在是已婚男人了。」
巡宇:「我就只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礼:「我不会拍人像。」
礼:「她的自拍,我这儿也没有。」
巡宇:「就拿手机随便拍两张也行。」
礼:「我家穷,买不起能拍照的高档手机。」
巡宇:「好吧。」
礼:「所以你是念旧情了?」
巡宇:「有点。」
礼:「那你何必跟我聊天?你更应该去找朱莎莎。她总在群里叫你,想必能填补你那颗时刻想出轨的心。」
巡宇:「你们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她有意见?」
礼:「嗯,我们三个都对她有意见。」
巡宇:「你们三个?还有谁?」
礼:「算了,不说了。」
——这是上个月的事。
巡宇:「我和朱莎莎没什么。」
礼:「呵呵。」
礼:「你是她唯一没有看不顺眼的外地学生,难道还不算殊荣?」
巡宇:「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猪这人还不错。」
礼:「哦?公然弹劾你女朋友也叫不错?」
礼:「不好意思,说错了。前女友,还是前前女友?」
巡宇:「好吧,不提小猪了。」
——这也是上个月的事。▃▃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对此,张金只能报以冷笑。从前提到朱莎莎,俞可涵从来都是说“那头猪”的,谁想到,转过身他却叫那个可恨的女人“小猪”。多么亲密而暧昧的称呼!而且,张金相信,在态度明显不友善的张礼然面前,俞可涵肯定会稍微注意下措辞。那么这两个字的出现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叫惯了,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已经到聊天记录最后一页了。进度条拉到底,鼠标反选,删除。最末的话,张金不想再多看一秒,也不想再污了自己眼睛。无论是对比前文还是对比现实,它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讽刺效果。
2009年5月3日,19:42。
巡宇:「我很爱她。现在还是。」
没有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本章引用的多是文字,而不是对话,所以暂用「」代替“”以便区分。
【唐筛】唐氏综合症产前筛选检查的简称。主要查胎儿是否有21-三体综合征的。
【羊穿】产前诊断的一种方法。流产风险大约为0.5%。
第75章 欲之予之
直到起床前,张金都还在想,今天的婚纱照到底是去拍还是不去拍。
筠子之前给一个影楼做了几款礼服。交货时对方提到拍样片的事,说每套照片总是那两个人也很乏味,所以想换面生的来拍。筠子便把张金拉了去,又跟她许诺有丰厚的报酬。张金没做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还觉得挺好玩的。
可是,在筠子说过那些话而张礼然又闹一次之后,张金决定两人还是暂时不要接触了。问题是,如果现在反悔,不光牵涉到筠子,还会牵涉到影楼那边的很多人。这照片本是四月中旬就要拍的,就因为她老加班,大家才一周周地拖到现在,为此还错过了桃花、樱花以及海棠花的花期。如果再因为换人耽搁进度,张金自己也觉得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她考虑良久,还是决定去了,只是瞒了家里的那位。幸好,张礼然这天要去考倒桩,从醒来就紧张兮兮地求安慰,根本没有心思了解她的动向。刻意等这丫头先出门后,张金也离开了家。为追回因此而推迟出发的时间,她还在不是加班的情况下打了车。看着计价器上那个无处报销的数字,张金尽管肉疼也只好认了。谁叫这是隐瞒的代价呢?
拍摄地点在南城的欲之亭公园。那里郁金香开得正盛,又有古色古香的亭榭池台,怎样的外景都能兼顾。听摄影师黑子哥说,有四套衣服要拍,时间挺紧张的。张金拍过几次艺术照,相对有经验些,男模特大成却是第一次拍。为了让模特们尽早进入状态,黑子哥和助理小世在开车过去的路上,从头到尾都在卖萌耍宝、插科打诨。张金被他们带着,很快就跟大成熟络起来,因为筠子没出现,更是放开了戏戏闹闹,一路欢声笑语不提。
有这段铺垫,拍摄中大家都配合得不错。最开始黑子哥还要一遍遍地指点他们,或者时不时地让小世过去摆弄一下姿势 ,到后来一按快门就基本能过。一套衣服很快结束。造型师拎着她的大化妆箱,带张金进到附近的卫生间换衣服和补妆。里面还算干净,加上洗手池前方有块很大的镜子,所以可以当个简陋的化妆间。穿衣服时,因为后背及腰上的系带略为复杂,造型师摆弄了好半天仍不得其法,只好出去叫人帮忙。张金以为她是去叫那个小助理,便坐在化妆箱上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等。
照在地上的那道太阳光束忽地一暗。张金循了动静看去,造型师身旁的人竟然是筠子。
“你怎么来了?”
筠子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