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真没有。”张金肯定地说,“我不会和我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以外的人上床的。”
这是太意外的收获呵!“阿金——”张礼然欣喜若狂又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眨眼间已是泪光盈盈。女朋友,女朋友这个称呼,她等了多久,如今竟真从张金嘴里说出来。
“女朋友。”她喃喃地重复。
张金噗哧一笑,反问:“你还打算是什么?男朋友吗?”
“不,不。我很喜欢你这么说,我很喜欢。我太喜欢了。”张礼然有点语无伦次。这么看来,筠子的存在也不是一点都不好的。至少,能够让张金不再排斥这个词,并以此来定义自己。兴奋之下,张礼然得寸进尺了:“叫老婆嘛。”这却像是捅了马蜂窝。张金一怔,不自觉地露出奇怪的神色。见状,张礼然好容易飘起来的心又沉下去了,像灌满了铅的铁块。“叫嘛。阿金,我想听你叫我老婆。”张礼然捏着张金的衣服下摆,希望自己的恳求能传导到对方那儿,被感应到并且被响应。手上的青筋和骨节,因为用力都格外分明。
她几乎是求着张金了。从前是明知道不会有回应,而此刻,尽管其中的不确定如影随形,但尚有一线微茫的希望,正如窗外依稀透进来的光柱。然而张金到底岔开了话头:“然然,为什么想要我这样叫你?”
为什么?没办法真正得到承认,那便逞逞口舌,落个嘴上的名分也聊以自|慰。可是,张金似乎连这些都不愿给,因而张礼然学了对方,自行将衣服解开、褪下,一副拱手奉上的模样。拒绝,竟然还是拒绝。那人不仅不肯笑纳,反而沉着脸制止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掉在沙发表面的几粒金豆,很快化成水渍消融不见,将小碎花洇出鲜血的颜色。见她这样,张金只好从若有所思的状态里抽身,手忙脚乱地过去擦眼泪。
左肩露在外边,五月清冷的气温里,还是有些瑟缩的。张礼然偏头看着白墙,眼底的泪意又开始翻腾。她是如此艰难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张金为她将衣服拉回原处,细致地整理好,又捏捏那张才哭过的脸,责怪道:“傻然然。”
“我哪里傻?你才傻。”
张金也不接话,反复用指尖勾勒着她的面庞轮廓,良久才说:“然然,你觉得我值得吗?”
“怎么会不值得?”
“然然,我怕毁了你。”
毁了?会有什么毁了?
“不管怎么样,你的第一次应该留给一个男人。不是老公,也该是男朋友。不该是我。”张金的声音一如往常地温柔,语气却极其坚决。不等张礼然反驳,她便兀自说下去:“你想听的那个叫法,还是等他们吧。”
“阿金!”张礼然仍在负隅顽抗,以期打动这位几乎将未来判了死刑的人,“我爱你啊。”
“我也爱你,然然。”张金说着,从纸袋中拿出一个包装得很古雅的盒子,递给张礼然,“好了,不说这个了。喏,给你的,要不要打开看看?”张礼然枉有满腹衷肠要诉,枉有一身完璧要许,却被轻描淡写地带回礼物话题上,不由气馁万分。看到那双满含殷切的眼睛,她也只好压下心头的点点不舍与不悦,接过盒子并匆匆拆开。
原来是一款镇纸,别出心裁地做成了古琴的样式。看形制,看颜色,正是她钟爱却一直未能得的蕉叶。在镇纸的头部侧面,则阴刻着两个潦草的字,只能辨出是一“示”旁、一“子”旁。张礼然以为那是制造者的落款,便将镇纸暂搁在一边,又去看盒中其他的东西。
除了一封叠成方胜的信外,还有张书法明信片。张礼然扫了一眼右下角的小字注释,发现是赵孟頫的字帖;翻过来看背面,又见张金抄了两段古文在上面,起首两排写着:《酒德赋》,(西晋)刘伶。
张礼然蹙起眉,把手中的硬纸片转回正面,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列小字注释上。
那书法果然是这篇寥寥百字的短赋。问题是,张金无缘无故抄这么一篇,有什么寓意呢?难道是听了阮籍的《酒狂》,便借他酒友的词赋来和吗?那绝不可能。张礼然料定张金压根不晓得自己弹得是什么曲,当然更不可能了解这讲述的是谁的故事。她边想边端详着明信片表面的行草,隐约觉得这些字的间架结构、笔法风格都莫名眼熟,仿佛前不久才在哪里看过。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镇纸一比对,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字:
“……陈说礼法,是非锋起……”。礼。
“……兀然而醉,恍尔而醒……”。然。
张礼然瞪着明信片背面的笔迹,心绪如海潮般起伏难平。张金的字委实不好看,可其中的用心良苦,到底还是瞧得分明。她费了多少心思才弄出来?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诚然,张金可以借助搜索引擎,但图片毕竟不比文字。要想寻到指定作者又指定文字的书法作品,可不是谷歌一下就能得出结果的。
古琴、书法,这些张礼然爱极了的东西,此刻看在眼里却没什么意思。她又倒回去研读那两句话。是非锋起、兀然而醉,这不就是近些日子来的写照吗?
张礼然叹了口气,问着那虚空:
阿金,你有心为我做这些,怎么就不肯静下来听听我的心声呢?
我只想爱你也只想要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事情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咎由自取。
第74章 一年春尽▽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张金依然在定期访问张礼然的博客。
不巧的是,浏览过程中,有的页面会提示是隐藏内容,需要登陆或输入访问密码才能查看。这个key,张礼然没给她,当然也不会给。张金只好发挥自己专业知识。
两人上网是用的路由器。张金便通过局域网侵入仙娃,很快搜寻出博客网的Cookie。看着那个不到2k的小文件,她心里的斗争前所未有地激烈。然而,罪恶小人终究是打败了善良小人,驱使张金填上了那个Cookie,从而直接转到博客管理页上。
此前被隐匿的澎湃与死寂立刻都现了形,带着每一篇前面的灰色小锁标识,悉数铺陈在眼前。就数量而言,竟然有公共内容的四五倍之多。张金从后往前翻,心情一分一秒地沉重,一分一秒地崩溃。倘若以冰山比喻每个人的内心,那么她所知、张礼然所显的部分,不过是几乎可以忽略的一角。眼前这些日志,才是深埋水下的那部分主体。
比如张礼然写:「蓉自从失恋就特别偏激,刚才更是宣称:“与其婚后变成黄脸婆、下堂妻,还不如奋斗成富婆后再包个小白脸。”我当然不赞同这番想法,但也不认为婚姻是人生在世所必须。况且,奇葩出现的概率虽然理论上不大,但基数摆在那儿,实际数量必定蔚为可观。抱有此种想法,大约又要被说成是因噎废食,可世情如此,不得不谨慎处之。对我而言,孤老一生应是优选。」
又比如她写:「我不吝掩饰我对分娩的憎恶,尤其是剖腹产。网上常有无知之人错写成“刨腹”,甚至于“刨妇”。很可笑,却也很形象。妈妈曾现身说法,将我出生的那一瞬间以“肚里一空”形容,如此说来,还真是被“刨”的感受。我承认,剖腹产的出现,的确是产科学乃至人类医学的巨大进步,挽救了无数女人和胎儿,但它与活体解剖有什么区别?是什么让这样血腥、残忍的场景一再上演并备受推崇?」
这些都是之前很久的日志。然而,对着惨白的操作界面,张金只觉得全身发冷,每根血管都像冬末春初时的小河,带着无数碎冰块哗啦哗啦地前行。要不是发现了这个博客,她大约还沉浸在一切安好的错觉中。
可惜的是,这个法子不常能用,因为cookie的有效期只有一天,而张礼然隔几日就会清理一次临时文件,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张金只能等张礼然下一次登陆博客才能拿到cookie,这更没规律可言了。
张金也曾试着去破解Cookie中的密码。然而,那个博客网站尽管在认证程序上存在漏洞,在加密算法上却一点不含糊,多番尝试均告失败。无功而返的张金只好求助于恶魔该隐。经过短短三天的嗅探,她几乎集齐了张礼然在各个网站上的账号密码,甚至包括QQ。
对最后这个意外收获,张金颇为看重,因此再次进入仙娃,将存满聊天记录的数据库文件复制出来,准备等到登陆后仔细研究。麻烦的是,即时通讯软件比不得网站,万一同时登陆,张礼然那边肯定会被强制下线,想不引起警觉和怀疑都难。那家伙一有时间就挂在Q上,不是电脑就是手机,所以张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时机。终于等到一天,张礼然因为吃了感冒药,禁不住困先睡了,手机也关掉放在窗台上。确认完一切无误,张金便将系统切换到虚拟机环境下,开启了这趟“探秘之旅”。
从消息管理器中点开林宣赜的那一栏,张金讶异地发现最初的聊天记录可以追溯到2004年底。张礼然要有多长情、多痴情,才能把这些回忆全盘保留至今?不过这倒也便利了张金。从初识到熟稔,从青涩到成熟,张礼然和林宣赜的交往历程一览无余。那些日期、言辞,张金看着难过。但这难过并非只出于嫉妒,反而掺杂了不少同情、惋惜和遗憾。聊天中所散发的志趣相投、心有灵犀,看着看着怎能不让人对后来的发展扼腕叹息?
还有李政南。这对被张礼然官方承认的男女朋友一直都有联系。元宵节前,李政南还来过一趟宁都,并且在张金不知情的时候,与张礼然见了一面。当然,那时候张礼然还没跟张金好上,别说见前男友了,见现男友都是天经地义的。约见结束的当天晚上,李政南跟张礼然又说了很多。他说宁方地铁在招人,他问张礼然他去投这个单位如何。满版的蓝色粗体字中,一句「礼然,做我媳妇儿呗」分外扎眼。张金刚想再度扼腕叹息,却见得李政南在聊天记录的末尾写道:「你好好照顾自己——替我照顾好你。」于是,她知道,在张礼然的故事里,他早已经谢幕退场。
张金想了想,把林李二人的聊天记录都导出来,又新建了个文件夹粘贴进去。文件名也改了,分别叫debug_1和debug_2。解决完这两位已知嫌疑人,张金又开始在好友列表中密集排查。Q上的备注都是真名实姓,所以张金一边进行人工扫描,一边与校内上看到过的名字相互匹配。利用隐身可见这一条件 ,她很快筛出了谁在这丫头心中占有重要地位。除开自己,有此殊荣的还包括下述几位:林宣赜、董坤、张礼熙、冯辰、刘悦蓉以及谌云晓。
前两位张金自然不陌生;张礼熙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至于第四五位,张金略作思考,便意识到是张礼然的好友。尤其是冯辰,曾多次在博客正文中被提及,料想知道不少内情。果然,聊天记录一打开来,就是一段兼具重要性和时效性的对话。
冯辰刷了几张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