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作者:申静安_第12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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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一阵,会不理她一阵。但那些都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会渐渐地遗忘,而她也能取得张金的原谅,然后继续过安康平和的小日子。然而事情进展到现在,完全偏离她预计的轨道。她颓唐地坐在床沿,把泪湿的脸庞埋进手掌之中。这简直是一场愚蠢至极的闹剧,蠢得挑战她的智商。
阿金。想到张金,张礼然心里疼得紧。之后阿金要怎么办呢?当年小婶是被冤枉的,是承担了小叔该背的骂名,可阿金是真的不能有孩子了吗?阿金说过,俞可涵是因为这个执意与她分手,闻钺铭是因为这个迟疑了然后被她率先提了分手,总之都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时间之轮运转了二十多年,可人们的思想却仍没有任何改观,依然以传宗接代为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尺。
不要孩子了吧!阿金,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好不好?孩子会成为累赘,如同此刻肚里的孩子之于我,也如同此刻的我之于妈妈。为了它好,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我们不能赋予它来到这个可厌又愚昧的人间的权利。
阿金,就我们两个人,你愿不愿意?我当你的宝宝,你也当我的宝宝。
没有人回答她。
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人能回答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补了仙五前,突然觉得,金在下黑手卖队友这一点上,完全不输暮菖兰呃。





第99章 尘世茫茫
张礼然偷偷地溜回了家,想跟她阿金好好地谈谈。她不想这么轻易地就分开。可是张金不在。等到张金终于回来,却又是回来收拾东西住院的。
张礼然预料得没错,张金的心脏确实出了点问题。本就已有些许病痛的迹象,再加上一连串令她心力交瘁的变故,张金终于在上班时晕过去了。同事们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确诊后强令她住院,并且郑重警告她卧床静养几个月。
怎么去陪护阿金呢?张礼然愁烦起来。向广兰和林宣赜妈妈双重夹击,几乎都快让她失去了人身自由了。她还在想着法子,就听得张金善解人意的话语:“别担心。我自己待在医院就好了。医院里面有护士的。”
“护士顶什么用啊?那么多床病人,就那几个护士,谁顾得上你那么多啊!”张礼然不明白了,到底谁家是医院里的,更清楚情况些。
“然然,你真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别管这么多。乖。”
张礼然听出了意思来。张金肯定有人照顾,而且必然是自己也认得的人,否则她不会这么闪烁其词。
“是谁?闻钺铭?还是筠子?”张礼然捶着桌子,几近失控地逼问道。
张金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每当她这种状态,便几乎是承认了。因此张礼然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不许去!你不许让她照顾你!只有我能照顾你!”说着说着,她又嚎啕大哭起来。“我来照顾你。你只能由我来照顾,别的谁都不可以!”
“然然你不要这样。你现在有孩子,你最大的事情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懂不懂?”
“它才不是我的宝宝。我讨厌它。阿金,我是你的宝宝,你也是我的宝宝。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叫做 宝宝!”张礼然梗着脖子嚷了一大通,忽而坚定地宣布,“我要把孩子打掉!我不想要它!”
“打掉这个孩子,你就是杀人凶手了。”张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来,“你看,我和俞可涵谋杀了一个孩子,然后我们失去了第二个,后来更是得到了各自的惩罚:我彻底失去一个做母亲的权利了,而他跟他老婆的孩子也流产了。然然,你别说你不相信,一切都是有报应的。”
无神论者张礼然再不敢不信了。中国流传几千年的一些说法,虽然在德、赛二位先生洗礼下都被打成了糟粕,但种种发生又迫使人无法否认其确凿和灵验之处。她忍不住想起了算命师给自己硬安上的所谓大劫。眼下离25岁尚有些月份,不过平安扣早已给了张金也已成了碎片,即便开过光后真有护佑之效,那也都失效许久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真渡不过去的话,一切的不顺遂和不如意倒也可以彻底终结。
见对方已无话可说,张金便重新弯下`身子,继续收拾着随身物品。那些看似寻常的物什都沾染着许多气息,所以即便在医院的那种环境下,想来也必须继续沉浸在怀念和心痛中无法自拔。但无论如何,这就是一道伤筋动骨的坎,迈过去之后便有春和景明、灿烂千阳。
房间里没有太多声音,只有塑料袋被拿起时的嗤拉嗤拉,以及牙刷在口杯里晃荡的响动。张金沉默地低着头,余光却扫到脚边的地面上多出了几点水痕。她明白那是什么。她也很难受,她也很想哭,她也想像以前一样回身抱紧那个家伙。可是,不行。现在转过身去的话,之前竭力拉出的距离就会湮灭,之前为了分离的努力和铺垫都将报废。
或许还要再过些年头,张礼然回头想想这段错误的感情,才会懂得她这时的良苦用心。
“一定要今天去吗?晚一天不行吗?”张礼然还在负隅顽抗。
张金停下手来,看着她淡淡笑道:“明天冬至呢。”
在六川的风俗里,冬至是个仅次于清明的日子。每到这时,大批大批的六川人就奔赴临近省份的祖籍地前去祭扫,将原本畅通无阻的路网都逼至瘫痪。最为关键的是,冬至夜晚是不好出门的,不然会撞上出来晃荡的小鬼。
“阿金,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张礼然懊丧地说,眼底的绝望清晰可见。
“好好做个贤妻良母吧。”
还是这席话。可贤妻良母几个字听在耳中,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张礼然沉默地与张金对视,忽然嚎啕大哭。她一把将张金搂入怀中,双手颤唞地开始解对方的衣扣。
猜到她要干什么了,张金奋力制止道:“然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
“然然,你现在是是林家的准儿媳。”张金提醒她。
这不算理由。张礼然对其嗤之以鼻。此时此刻,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在意的,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是她们要分开这档事。她记得自己在心里允诺过,往后一定要好好爱张金。可是从此没有以后了,就像天长地久永远是个谎言一样。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这样精辟犀利的言语为什么没有早听到?如果在刚到宁都的时候就在一起,到现在也有一年半了。为什么之前要浪费那么半年?甚至,为什么大学期间要浪费那么四年?在这浩漫的人世间,两个人能遇见是多么不容易,能产生交集的时间相对于一生来说也是屈指可数。她们侥幸分得了六年的时光,其中绝大多数竟都被挥霍掉了!﹌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可张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有多难得,她竟还努力劝退着自己:“还有,我现在生着病。对你、对你的孩子都不好。”
“我不管!”张礼然任性地喊了一记,又降下声调来苦苦哀求着,“阿金,就这一次了。一次你都不肯吗?”
张金噙着泪连连摇头。
张礼然几乎是发了狂地叠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想再听到任何推辞任何劝阻,于是几近无理地压在对方身上逡巡来去。伴着疾风骤雨般的吻,地剧烈震了,天也凶猛地打雷了。张金颤栗地将她的头压紧在自己胸`前,喉咙里发出难以抑制的轻喘。
张礼然扯起厚重的被子盖住她俩,然后将整个自己都缩到被窝里边。黑暗中没有光,她只能凭借本能摸索,一如尚在子宫中的婴孩摸索着要趋向光明,趋向母体外这看似美好却纷繁险恶的人世。但张礼然却并非那些未曾降世的婴孩。她是在寻访来路,寻访一条相反的密道。她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过与世隔绝的生活。
如果怀孕的人是阿金就好了。这样一切就完满了。张礼然想着,只恨这不是虚构的小说,而自己也非安排众生的造物主。喜欢小孩的张金,会有属于她的孩子;而喜欢张金的自己,则会陪着她一起,慢慢喜欢上那个和阿金如出一辙的宝宝。不,如果她就是阿金腹中的那个宝宝就好了——这才是合二为一的真谛。
终于,张礼然找到了那条通道。千百年来,数以亿计的婴孩都从这里艰难地钻出,以一种鲜血淋淋的倒置姿态降落人间。她虔诚地拜谒着道口的守卫,祈求它们能够通融放行,让自己这个苟活二十余年的巨婴重新爬进去,重新躲进那温暖而安全的子宫。
又闷又重的被窝里面,可用的空气越来越少,让人有种窒息般的错觉。或许这并不是错觉,是正在发生的事实。对此,张礼然并不害怕。这种情境在噩梦中已经预演过千万次了,熟悉得就像每日例行的刷牙洗脸,又或者每分每秒必须的心跳呼吸。
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一股寒气乘着被角风扫在张礼然背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昏黄灯光下,勉强半坐起身的张金长久地凝视她,最终苦笑道:“然然,我这是病毒性心肌炎。我不想传染给你,更不想影响宝宝。你知不知道,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看着那双陡然写满愤恨与不耐烦的眼眸,张金闭了好一会儿眼晴,在沉思之后总算是做了些让步:“好吧,你给我弹一首最拿手的曲子吧。”
琴课早已结束,租来的练习琴也已经还回去了。自那时起,张金便笑曰可以把她当作琴来练习,因此总是以此作为亲热的暗语。张礼然便仔细地抚弄张金的身子,在那嶙峋的肋骨间校准着这张“琴”的音律。经过无数次的练习,调音对她早不是什么难事,而她也极为清楚,手指按在哪一处时,会让怀中人发出最悦耳的乐音。
藉着这无弦之音,张礼然慢慢地弹起来。她弹的是《流水》。有乐音随了拨弄响起,由轻至重,由慢渐急。行至五六段,节奏渐渐地疾了起来,便是那著名的“七十二滚拂”。虽然只是顺着琴弦急速向内连抹和向外连摘,但两种指法的衔接却是难为之至。张礼然只得沉下心来,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神经末梢,协助她奏出浑然天成的绝响。
左手往来绰注,右手猛滚慢拂。起初潺湲的细流演变成了浩浩汤汤的大江大河,却遇到了阻挡去路的中流砥柱。于是原本婀娜柔顺的水也狂暴起来,渐次泛开的一圈圈涟漪在激荡中俨然山间梯田。这种山水交融变幻让张礼然想起了她的商峦山和迟江,想起她曾允诺张金有朝一日要一起去峦江一中,一起去她长大的地方。可往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还能有这样的心境吗?
弹完这一曲,张礼然已是筋疲力尽。而膝头的那张“琴”,也在余韵收歇后将气息平顺了些。张礼然恋恋不舍地抽出已被濡湿的手指,从背后紧贴了张金抱着。稍事休息之后,她向对方请求道:“我也想听阿金也弹琴。”
张金没有直接同意或不同意,只是转头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丫头,而后柔声道:“我来给你唱歌吧。”说罢,她便抚着张礼然的头发哼了起来,像个用摇篮曲哄孩子的母亲。
这支歌的词作者宛如一个被剥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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