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作者:杨益言 罗广斌_第4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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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镣和铁窗,都是铁做的嘛
!”
  “对呀!”刘思扬也插嘴笑道:“猩猩不是还要发烟给你吗?”
  “这里要想跑——”丁长发把空烟斗在空中一划:“除非大家来个一、二、三……”他
暗示了一个动作,便把烟斗爱惜地含进口里,大笑起来:“这一回,干瘾过完了,该我的烟
斗打牙祭咯!”
  大家又禁不住笑了起来:“一根空烟斗,含了一年多,现在苦出了头”
  “我早就晓得有这一天嘛!”
  人们笑得紧按着肚皮,喘不过气了……
  对联决定以后,大家又商量了一阵,主张发动各室互相赠送礼品作为纪念。老大哥想了
一下,也同意了这个主意。
  余新江道:“依我说,应该给那些表现最坚强的同志,象老许、江姐他们,送点最有意义的礼物。”
  “什么礼物?”人们追问着。
  余新江手心上捧出一颗胶牙刷柄刻制成的小红星,递给了老大哥,这是他用一双灵巧的
工人的手做出来的。
  “你看,红星怎么样?”
  同志们都嚷了起来:“小余,给我一颗,你做了多少?”
  “十颗。”
  “太少了,太少了!”大家评论着,“最好一人一颗。谁不该发一颗呀?”
  “发都该发,就是材料太少,时间不够,做不出来。”
  “大家都来做嘛!小余,把材料都拿出来,还来得及咧!”
  丁长发说罢,伸手从楼板上,硬拔出一根铁钉,笑道:
  “我来磨把刻红星的雕刀。”
  老大哥也笑了。后来,他悄悄地找了几个人商量了一阵,下午放风的时候,楼七室建议
的新年联欢计划和有关的布置,传遍了每一间牢房。
  期待中的日子,一转眼就来到了。
  元旦那天早上,天还未亮,女室一带头,每一间牢房同时响应,象一阵闪电,爆发了洪
亮的歌声。人们纵情高歌,唱完一支又一支。
  新年大联欢开始了。
  唱歌是第一个节目。第二个节目是交换礼品。每间牢房,每个人都准备着礼物,送给认
识的或者不认识的战友,作为联欢的纪念品。最多的礼物是“贺年片”,那是用小块的草纸
作成的,上面用红药水画上鲜红的五角星,或者镰刀锤子,写上几句互相鼓励的话。楼七室
经过昼夜赶工,刻出了一百多颗红的、黄的、晶亮的五角星,分送给各个牢房的同志。女室
送给各室的,是一幅幅绣了字的锦旗,那些彩色的线,是从她们的袜子上拆下来的……
  接着,第三个节目开始了。每间牢房的人,都在门口贴春联。所有的春联,都是用草纸
接连起来做成的。所有的春联,都不是一个人写的,同一个字,有着老年人苍劲的笔法,也
有着“孩儿体”弯弯曲曲的笔迹。女室里,江姐捏着监狱之花的小手,也写了几笔。所有的
对联,都洋溢着革命的乐观精神……
  女牢的对联写的是:
世上已千年
  大家心里明白:几千年的封建王朝正在崩溃,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就要到来,“世上已
千年”,还形容不了翻天覆地的革命形势的迅速发展咧!
  她们还在牢门上贴了一张横额:“扭转乾坤”。
  猩猩也许看不懂,也许看懂了又不敢承认,居然妄加评论道:“这对联倒有些修仙炼道
的味了。”
  楼一室的对联更写得妙:
  歌乐山下悟道
渣滓洞中参禅
  横额是:“极乐世界”。
  大家心里明白:这里悟的是革命之道,参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之禅!“极乐世界”,正
是写的人们掌握了革命真理的心境……
  猩猩挑起了眉梢,玩味了一会,只好说:“真有点仙风道骨!”
  楼二室的对联写得十分优美
望窗外已是新春
  横额是:“苦尽甜来”。
  楼三室的对联,引用了古人的诗句:
一枝红杏出墙头
  横额是:“大地春回”。
  一幅幅的春联,全洋溢着这样乐观、诙谐的情趣。
  猩猩来到楼七室门前站定了。慢吞吞地读着:“两个天窗——出气;一扇风门——伸头
。”挑剔的眼光,在横额“乐在其中”四个大字上凝固起来。不待他说话,余新江便问道:
  “喂,这像不像渣滓洞的生活?”
  “生活?生活当然……”猩猩犹豫着,“不过,乐在其中,那个乐字总有点刺眼。”
  “嘿,改成‘苦’字,‘苦在其中’,你看要得不?”丁长发笑着追问。
  猩猩装做没有听见,溜走了。
  表演节目的时间快到了,大家一拥而出,享受这自由而愉快的时刻。这个时刻,正是党
的胜利,人民解放军的节节前进,给他们赢来的。
  高墙上新增加一排机枪,算是特务对新年联欢活动的“祝贺”。可是,猩猩和猫头鹰,
这时阴险地躲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余新江一出牢房,就满杯热情地望着楼八室。他没有跑过去找老许。因为老大哥叮咛过
他,在胜利形势下,要谨慎小心,不要让敌人发觉自己的活动。他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不断
地朝老许那儿涌去。每间牢房出来的人,都以热情而关切的目光,投向许云峰同志。许云峰
早就站出门外,脸上闪着明朗的光彩。
  “老许!”远处传来梯下的战友的呼唤。
  “你好呵!老许。”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女牢飞了过来。
  “老许,老许,你好!”
  阵阵声浪,从四面八方飞传过来,像电流一样,激动着每个人敬仰的心。
  楼八室门口,人潮拥来拥去,个个笑逐颜开。老许从人丛中,挤到楼上的栏杆边,脚上
的铁镣,当啷当啷作响。
  “同志们,新年好!”迎着朝阳的耀眼金光,许云峰扶着楼栏杆,向大家招手致意。
  “啊,新年好!老许……”
  “许云峰同志,我们给你拜年!”
  又是一阵人声鼎沸的热潮。老许把双手拱在胸`前,又把抱拳的手,高高举起,频频摇动着。
  “给同志们拜年,拜年!”
  这时,不知是谁,找了一个破铜盆,镗——镗——敲响了,联欢的表演节目就要开始。
喧腾的人声。镗镗的锣声,混在一起,在空中久久地回响。许云峰又举起手来,招呼着:
  “节目开始了,请大家都看表演。”
  被他的声音激起的锣声,急促地响了一阵,楼一室的节目出场了。
  几个戴着脚镣的同志,在往常放风的地坝中间扭起秧歌。
  沉重的铁镣,撞击得叮当作响,成了节奏强烈的伴奏。欢乐的歌舞里,充满了对黑暗势
力的轻蔑。看啊,还有什么节目比得上这种顽强而鲜明的高歌漫舞!
  许云峰明亮的脸上,充满了喜悦,他高举双手,用力鼓掌。一阵掌声,从楼上楼下响起
,轰动着那块窄小的地坝。
  狂热的掌声,送走了一间牢房的节目,又迎来另一间牢房的表演。人潮卷来卷去,地坝
变成了绝妙的露天舞台。余新江完全被热烈的活动吸引住了,没有留意到一只温暖的手,落
在他的肩头。
  “小余,你好!”
  余新江回过头,禁不住激动地叫了:
  “老许!你好。”
  两对眼睛热烈地互相顾盼着。虽然彼此同关在一层楼上,甚至近在隔壁,天天都能朝夕
相望,秘密往来,却一直没有机会这样公开而自由地聚在一起。余新江心里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眼角瞧着楼栏杆附近新装的电线,他忽然闷声不响。
  在阵阵叫好声中,他们并肩靠在楼栏杆边。老许把手臂搭在余新江的肩上,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小余,你怎么不讲话?”
  余新江用眼角轻轻示意新装的电线,声音压得低低的:
  “特务到处都装了录音机。”
  老许笑了。“录音机已经不灵了。”他举起两根手指轻轻掐了一下,表示电线已被拉断。
  余新江会心地笑起来,眼里射出惊喜的光芒,立刻毫不迟疑地说道:
  “老许,你看对面的山……山那边就是嘉陵江。左边,是磁器口,再往左,冒烟的地方
,是工厂的烟囱……”
  “对,钢铁厂。”
  “地形我很熟,钢铁厂里有党。”余新江的声音很低。“你到了厂里,再从嘉陵江过河……”
  许云峰笑了笑,在余新江耳边轻轻地说:“你看,山上的碉堡,暗哨,边沿地带还围着
几层电网。中美合作所,从来没有人跑出去过。”
  “现在机会很好。晚上锁门很晚。我们大家都帮助你……”余新江还是固执地望着许云
峰。“你在这里多危险!”
  “暂时,还很安全。”许云峰自信地分析着。“敌人搞和平攻势,当前要公开杀我,他
们不敢;秘密处决,他们一时还‘舍不得’……”
  说到这里,许云峰再次笑了。他知道,敌人日夜注意他的行动,根本没有脱险的可能,
而且冒险越狱,反而会打草惊蛇,招致同志们的牺牲。他低声告诉余新江道:“敌人不会让
我久住渣滓洞的。”
  “为什么?”
  “象我现在的情况,和几百人在一起,敌人能放心么?”许云峰说着,轻轻地拍拍余新
江的肩头。“今天的太阳真好。小余,你看,同志们多么高兴。”
  楼下四室的“报幕员”正在用北京话宣布:“我们的节目是歌舞表演。表演开始!”只
见铁门哗啦一开,一连串的人影,打着空心筋斗,翻了出来,博得同志们齐声喝彩。接着,
几个人聚集拢来,站成一个圆圈,又有几个人爬上去站在他们肩上,又有人再爬上去……一
层、两层、三层……他们在叠罗汉。最上边站着一个人,满脸兴奋的微笑,站得比集中营的
高墙、电网更高,手里拿着一面红纸做的鲜艳的红旗,遥望着远处的云山。歌声在周围渐渐升起:
  哗啦啦地飘。
一心要把
革命闹;
盒子枪、土枪,
卡啦啦地响,
  打倒那劣绅和土豪!
…………
  这正是黑牢外面的游击队员最爱唱的歌。
  “象征性的节目。”有人轻轻地说。
  “是呵,好极了!瞧,他们的罗汉叠得真高!”
  “好呵,好呵!再来一个!”掌声像炸雷一样,久久不息。
  被掌声惊动的特务,厚着脸皮向地坝走来;一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也糊里糊涂地鼓起
掌来叫好。只有阴险狠毒的猩猩,再也不肯露面了。
  “这些节目,准备得真好。”许云峰高兴地对余新江说:
  “追悼会是一次检阅,今天又是一次。这是检阅,也是演习。”
  看到这些,老许心里十分高兴,他相信,只要地下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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