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作者:杨益言 罗广斌_第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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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深刻而猛烈的刺激,才能压制对方,改变自己被动
的局面。“你如果拒绝走甫志高的道路,那么,另一条道路正等着你!”
  徐鹏飞猛然截住,手臂朝对面一指,随着徐鹏飞激怒的声音,强烈的灯光,立刻直射在
许云峰的脸上。
  徐鹏飞霍然站起,在强光中走向前去。
  对面墙壁上一道沉重的铁门,吱吱地向两边敞开,更强烈的灯光,从铁门外面的刑讯室
猛射出来。浓烈的血腥味,一阵阵弥漫过来,扑进许云峰的鼻孔。
  “请看吧!”徐鹏飞狞笑着,用力掀动打火机,大口大口地吸燃香烟。
  敞开的刑讯室里寂静无声,寒光四射,冷气袭人。
  冰冷的水泥磨石地面上,横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脚上还钉着一副沉重的铁镣。鲜
红的血水,正从那一动也不动的禸体上往水泥地面滴落……
  几个胸`前露出黑毛的人影,提着带血的皮鞭,把一件黄皮茄克掷向那毫无知觉的躯体,
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狞笑。
  惨白的灯光下,徐鹏飞用烟头指了指地上的禸体:“这个人,你也许认识?”
  许云峰并不在乎敌人的威胁,但是满地鲜血却引起了他的愤怒:在这巨大的毒穴里,多
少年来,成千上万的人,日夜受着血腥的摧残!这时,又出现了徐鹏飞的声音,像彻骨的寒
流,猛然刺进他的心。
  “看吧!你过去的交通员,厂长成岗!”
  啊,成岗?成岗被捕了?这么说,卑劣的叛徒竟抢在前面了!
  许云峰扑上前去,从血泊中,把血肉模糊的成岗,紧紧抱在怀里。他轻轻扶起成岗低垂
的头,凝视着那失去知觉的面孔,拨开那绺盖住眼睛的头发,擦掉苍白面颊上的鲜血。一阵
心如刀割的绞痛,顿时使许云峰热泪盈眶……
  “太残酷了吧?看着自己人身受毒刑,你能无动于衷?”
  许云峰再次擦去成岗脸上涌流的鲜血,愤然抬起头来,怒火燃烧,瞪着这群卑劣的野兽
。可是,瞧着徐鹏飞那挑战的神气,他立刻又冷静下来。在敌人的毒穴里,他怎能用廉价的
感情冲动,来代替斗争,而这种失去冷静的冲动,正是敌人期待着的。于是他把愤怒的目光
,逼视着徐鹏飞,却一言不发。徐鹏飞忍受不了这难熬的缄默,他要极力保持住那种沉重而
恐怖的,令对方心痛难忍的气氛。
  “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不考虑自己,也要及早救救你的同志的生命!你的心太冷酷,真
的,太冷酷了,你为着一己的名誉,不惜断送无数下级的生命,用别人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
坚强,用别人的鲜血,来换取一时的任性。‘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想不到,这种封建思想
竟会出现在一个自命为共产主义者的许先生身上!”
  听到这里,许云峰脸上的激怒之情,渐渐转为轻蔑的冷笑。徐鹏飞愣了一下,突然把手
上的烟一丢:
  “你笑什么?你,你怎么不讲话?”
  “我笑你们……”许云峰紧紧抱住昏厥中的成岗,说道:
  “本来,我们共产主义者和你们没有任何共同的语言。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人民革
命的胜利,是要千百万人的牺牲去换取的!为了胜利而承担这种牺牲,是我们共产党人最大
的骄傲和愉快!”
  “啊?”徐鹏飞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们的阶级本能,注定了你们的低能,你们根本无法理解共产主义者的伟大情操!”
  徐鹏飞突然沉默下来,不知如何应付了。
  许云峰一点也不犹豫,傲然地宣布道:“告诉你们,你们从坚贞不屈的成岗身上,从我
们每一个人身上,除了看见你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以外,什么也得不到!我领导了成岗这样坚
强的战友,是我们党的光荣,值得我为之骄傲。”
  抱在怀里的成岗,似乎动了一下,许云峰立刻低下头来,摇了摇正在苏醒的战友。
  “成岗……成岗!”
  徐鹏飞像在绝望中猛然得计似的,又扔掉刚点燃的另一支烟,大声威胁着:
  “告诉你,我手上不只一个成岗,你们的组织全部破坏了!”
  “组织全部破坏了?”迷糊中的成岗猛然一惊,脑子似乎清醒了些,他想挣扎,想把无
力的手捏成拳头,他想……不,扫帚是挂出去了的……敌人抓不到李敬原,肯定抓不到李敬
原!……成岗急于厉声答复敌人,但是声音却那样微弱,变成了喃喃的呓语:
  “党……的组织……你们……破坏不了……”
  徐鹏飞冲着逐渐苏醒的成岗,猛然问道:
  “说!谁是你的领导?”
  “党中央!”成岗突然震耳地喊:“毛主席!”
  许云峰把成岗抱得更紧,眼睛流露出炽热的光。
  “党中央!毛主席!回答得好。”
  徐鹏飞打断许云峰的插话,咆哮起来:
  “说!说你的直接领导!”
  “我的领导人,你抓不着,永远抓不着!”成岗的一只拳头,微微挥动着。
  “成岗,成岗,你醒醒。”许云峰呼唤着。
  是谁的声音,这样近,这样亲切。是谁在耳边叫自己的名字?成岗吃力地睁开眼睛,一
阵天旋地转,又闭上了。
  “成岗!”
  谁的声音,这么熟……像李敬原?不,不是,这声音是……怎么像是老许?成岗挣扎着
,猛然睁大眼睛,一个熟悉的面影在眼前闪了一下,但他不敢相信。这是幻象?流血过多出
现的幻觉……他聚集起力量,凝视着,啊,他看见了老许脸上亲切的微笑。
  真的是他。
  “成岗!看清楚了吗?我是许云峰。”
  “老许!”
  一阵泉涌似的泪水,流出成岗的眼眶。老许也被捕了。不,他不能被捕!宁肯用自己的
生命,换取老许的自由。成岗的双手紧抱着许云峰,一阵激动,又昏过去了。
  徐鹏飞多疑的目光,反复观察着面前这一场早经安排的“重逢”,毕竟看出了某种可信
的东西。许云峰和成岗,竟是这样的亲密,难道这就是共产党人特有的“阶级友爱”?除非
他们有更深的关系,否则,单凭过去的上下级关系,会出现如此狂烈的感情?他忽然意识到
,成岗的话里,已经泄漏了秘密,“我的领导人,你抓不着。”可是一认出许云峰,他立刻
激动得失去知觉!这就是明证:许云峰可能继续领导着成岗。对,许云峰刚才不是也说:“
我领导了成岗这样坚强的战友。”那么《挺进报》,难道它也是许云峰领导的吗?徐鹏飞有
意挑起一场谈话,来证实他的观察。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们的组织关系,而且有实物作证。
  许先生,现在,你总相信了吧!”
  “实物?”许云峰知道,从成岗那儿能抄到的东西,只有《挺进报》。他的愤怒和信心
交织在一起,大声地说:“《挺进报》是破坏不了的,不出三天,你们看吧!”
  “《挺进报》?”徐鹏飞喜出望外,不禁脱口滑出《挺进报》几个字来。许云峰对《挺
进报》和成岗的关系,知道得这样清楚,除非《挺进报》正是许云峰在领导。对了,甫志高
也说过,他假借许云峰的名义向成岗借钱,可是立刻被识破了。这样看来,判断完全正确,
成岗和许云峰一定有十分经常的秘密联系,那么,毕竟许云峰是更重要的人物了。▲▲
  徐鹏飞感到,这是今晚审讯以来最大的收获,许云峰正是成岗的上级,《挺进报》的领
导人。这样重要的进展,应该立刻向南京报告。眼前,他必须抓紧时机,沿着已经打开的缺
口,跟踪追击夺取全功。得意的脸色,明显地暴露出他的内心活动。
  “你的身分,现在已经无法掩盖了。”
  “你们能够知道的,不能比叛徒讲的更多。”
  “那——不见得吧!”徐鹏飞的目光看看许云峰,又看看成岗。“你说,他是谁领导的?”
  “谁领导?”敌人的神色已经暗示了答案——《挺进报》多半是他在领导。为了掩护党
的组织和李敬原的安全,他决定不露声色地引导敌人作出错误的判断。许云峰扶着重伤的成
岗,慢慢站立起来,像一座屹立在毒穴中的山峰。
  “我是地下党市委委员,工运书记,你们也许还知道我和《挺进报》的关系……”
  “老许!你?”
  刚刚醒来的成岗,突然喊了一声。他的目光惊诧地和许云峰坦然的目光相遇。许云峰低
下头来对成岗解释了一句,“叛徒早已告诉敌人了。”接着,她对准徐鹏飞狡猾地眼睛,沉
着地说下去:“我是《挺进报》的负责人。可是叛徒,他连这点也未必知道。”
  成岗猛然抓住老许宽厚的肩头,他明白,老许早就没有领导他了。《挺进报》过去是江
姐,现在是李敬原直接领导的。
  可是为了不让敌人知道更多的秘密,老许有意把敌人的的全部注意力都引向自己,保护
着组织,也保护着同志。
  “老许!”成岗热情地呼唤着,把火热的胸膛紧贴着他。
  “老许,”成岗的声调一时又哽住了,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看见……小余……也被
捕了……”
  他不能不趁这宝贵的时机,把不幸的,然而十分重要的情报告诉许云峰。“小余”两个
字说得很轻,可是,老许已完全领会了。他昂然地说道:“叛徒能够出卖的,就是这几个人!”
  正在观察着许云峰和成岗感情变化的徐鹏飞,灵机一动,突然冷冷地插上一句:“可是
,我们抓住了更重要的刘思扬!”
  刘思扬是谁呢?成岗不知道。可是,许云峰知道,刘思扬是自己的同志,书店的保证人
,甫志高叛变,刘思扬的被捕就难以避免了。许云峰毫无犹豫地、抱紧成岗满怀激情说道:
“少了几个共产党员,对伟大的人民革命运动,毫无影响!
  没有我们,共产主义的红旗,照样会在全世界插遍!”
  “事已如此,激昂有什么用?”徐鹏飞用一种拥有绝对权威的语气,漫声说声。同时,
他一面观察着眼前的两个对手,一面回想了一下已经到手的收获。现在,成岗和许云峰之间
的关系已经查清。看来一切秘密线索还是集中在眼前的两个人,特别是许云峰身上。用什么
办法才能进一步打开他们的嘴巴呢?富有镇慑威力的材料早用光了;不过,也没有必要再去
追寻具体线索,现在已经到了施加压力,进行分化的时刻。他相信,两人当中,只要有一个
动摇了,另一个就容易对付了。徐鹏飞声调一变,厉声说道:
  “你们应该明白,现在能掌握你们命运的人,不是你们,而是我!为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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