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岩》作者:杨益言 罗广斌_第2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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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李敬原从容地把有关成岗的情况,
告诉成瑶。他一边谈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他像父亲一样,挽着成瑶的
手臂,慢慢走着,轻轻耳语着……
  他讲的许多事情,对成瑶来说,全是初次听到。不过他没有提到在出事以前,党已决定
成岗不再办《挺进报》,准备派他利用厂长身分,以及和总厂厂长的良好关系,去加强兵工厂的斗争。
  “你多么地了解他啊!李大哥,你心里一定比我更难过。”
  成瑶久久地默不作声,她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清楚庄重地说:“我心里多么羞愧,现
在我才知道,就是二哥,在印《挺进报》。”她抬起明洁的目光,宣誓般地诉说着:“不,
我不能只是心里难过。就要像你……懂得深沉的爱和恨,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我应该自己走
路,也能够自己走路了……《挺进报》不能停刊,李大哥,让我来做这项工作。”
  李敬原领着成瑶,又折向动物园。他没有正面答复成瑶的要求,却低声说:“一个人的
作用,也许是渺小的,但是当他把自己完全贡献给革命的时候,他就显示了一种高贵的品质。”
  成瑶默默地咀嚼着李敬原话里的涵义。这句话,像一道甘泉,深深地注进她的心田;又
像一道明朗的阳光,照亮她的灵魂,使她从沉重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感受到一种严格的要求
和力量,也使她从今以后,在困难的环境里,永远不忘这庄严的启示。
  沉默了一会,成瑶望着鬓发斑白的李敬原,低声地问道:
  “我们能和二哥他们通信吗?”
  “暂时不行。”李敬原说道:“等打听到他们囚禁的地点,党一定会和他们联系上的!
”这话,他不是随意回答的,当老许被捕时,他也是这样告诉过他。不管敌人的控制多么严
密,党和集中营里的战友,不仅已有一些联系,而且将要扩大这种联系。
  “李大哥!”成瑶轻轻叫了一声,从她的声音和目光里透出一种强烈的感情,一种期待
的感情。“《挺进报》……”
  李敬原仍然没有回答。虽然成瑶急切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严峻的脸上,他仍然深思地
缓缓走着,什么也没有说。自从出现了叛徒,情况急转直下,意外地恶化了。叛徒的破坏,
比敌人危险十倍。刚刚过去的几个钟头,对他来说,是最痛苦最严重的考验,他来不及向市
委报告情况,首先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布置了有关人员的撤退和转移。就在这时候,又连
连得到好几个同志被捕的消息!可是在他心里,还有更为复杂的考虑:被捕同志留下的工作
必须有人接替,他们的家属,也应该尽可能照顾。在敌人的进攻下,党的工作,更应该作深
入的检查布置,不能再出现任何漏洞。他估计,在当前的局势下,难免有人会张皇失措,只
看见眼前敌人的强大,而忽视了全国胜利的形势,以致束手束脚,不敢工作;但也会有人不
顾敌强我弱的具体形势,要求对敌人采取冒险的反击。他反复考虑,估计了形势,决定在晚
上和老石同志见面的时候,建议党组织采取更为谨慎的措施,停止某些不必要的容易暴露的
工作,加强基层活动,严密组织,在群众中扎下更扎实的工作基础,使党的活动完全隐蔽到
群众中去。这样,可以造成敌人的错觉,仿佛地下党的活动遭受挫折以后,陷于停顿瓦解;
而实际上,在更多的不同规模的群众运动中,党的工作将得到更健康的发展。不久,等敌人
从胜利骄傲的情绪下清醒转来时,会发现他们已经陷于一筹莫展的绝望境地。这些意见,虽
然他已反复想过,但和成瑶见面以后,仍然一次又一次地把思路牵得很远很远。
  “李大哥!”成瑶突然抓住深思中的李敬原的衣袖,使他终于转向这年轻的姑娘。他再
次看了看直视着他的那对急切的无畏的眼睛,涌塞在脑际的思路中断了,却又深深地感到自
己责任的重大。他喜欢这烈火似的姑娘,她正像她的二哥。
  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有一种特殊的责任,也许这是由于对成岗的怀念,也许不仅如此
,还有更多的革命感情,使他自愿承担责任,引导她更健康地迅速成长。过去、现在、甚至
将来,在他身边,都有这样的年轻人出现,而且成长为革命的接班人。把她找来,正是为了
这个目的,当然,他要教育、鼓励、安慰这未曾经受过风险的姑娘,但更现实的,还是如何
安排她今后的工作。他在处理各项事务的同时,也已作了考虑,但他并不急于告诉她,还想
趁这见面的机会,对她再作一些观察和了解。
  “《挺进报》交给我办吧,继承二哥的工作,就是牺牲生命我也情愿!”
  成瑶终于站住了。固执地倔立在李敬原面前。她的眼眶里,凝着滚滚的泪珠,充满着庄
严的,自我献身的激动。
  在这时刻,李敬原外貌的平静居然掩盖着内心的感情,但他明显地感到,这姑娘的一切
,他已经完全了解,并且深深地喜爱了。
  “《挺进报》当然继续发行。我们的斗争更不会中断!”李敬原说得满怀信心,强烈地
鼓舞着年轻姑娘的斗志,但他接着又说道:
  “你二哥说过:一个人要么不参加革命,要参加革命就要不怕牺牲!你要记牢二哥的话
。要成为和他一样勇敢无畏的革命者。但是,革命的目的不是自我牺牲,而是消灭敌人,发
展自己!”
  李敬原突然严肃地问道:“你曾经这样想过吗?”
  “没有。”成瑶坦白地承认。可是她立刻又说:“在斗争中,我可以学会斗争!”
  李敬原点点头,终于把他的决定告诉了她:
  “你不能再回学校去了。黎纪纲知道你,而且其他有关的同学也都转移了。”李敬原扶
着成瑶的肩头,“今后,你改名陈静。耳东陈,安静的静,记着,陈静。职业是新闻记者。
你到《山城晚报》去找一位姓赵的编辑主任。”说着,他把一份证件交给了她。
  “给我什么任务?”成瑶毫不犹豫地问。
  “你现在先去烫发,买化妆品。”李敬原严肃地说着,目光正对成瑶惶惑不解的两眼。
“从今天起,你是记者,再不能让人看出你是一个学生!至于今后怎样工作,领导你的老赵
同志会详细告诉你的。”

第 九 章
  偶然的得手,像一针最强烈的吗啡,注入了毒虫的神经,和它的每一根触角。“慈居”
——这罪恶的巢穴,完全沉醉在极度疯狂的幻想中了。
  一个又一个侦讯方案正在执行。新的行动计划又在制订。
  狂妄的野心想要迅速打开缺口,无限地扩大战果,把中共地下党员一网打尽!行动特务
早已倾巢出动,侦讯科又忙着策划一场最重大的审讯。甚至连电讯室的呼号和击打电键的响
声,也一反过去那种拖沓的调子,变得十分急促了。
  此时此地,似乎只有掌握着全部阴谋的、三楼那间豪华办公室的主宰,才勉强保持住得
意中的冷静。
  大量的卷宗,在徐鹏飞的手里,瞬息间就批改完了。每一份批着“如拟执行”的最急件
,立刻被送往楼下各科室。最后,剩在黑漆办公桌上的,只有那一厚叠夜间审讯的参考材料
和甫志高的全部口供。徐鹏飞抬起那往常罕见的得意忘形的冷酷的脸,把笔丢下了。手边的↘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材料,连同刚才甫志高详谈到的各项细节,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审讯意图,和出
奇制胜的作战计划。但是此刻,他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安:靠现有的材料,是否足以制服即
将交锋的对手,逼他交出地下党的全部秘密呢?
  电话铃急促地响着。徐鹏飞取过话筒,听得出是沈养斋高亢的笑声。
  “恭喜恭喜!我早就料定,英雄造时势,谍报工作史要写下新的一页了!哪里见过,一
夜之间,就抓到五个……五个共产党!我敢担保,只要姓许的一开口,那就不是五个,而是
五十,五百!哈哈……”
  “是养斋吗?你讲什么?”徐鹏飞眉头一皱,明知故问。
  “自由世界都快轰动了,还瞒着我!你把全市军、警、宪、特全部行动人员都集中起来
,二处对外的电话都停了嘛!哈哈哈……刚才特别顾问还专门问我这件事例,老兄!哈哈哈哈……”
  徐鹏飞正要插问,在一阵震耳的笑声后,沈养斋已经把电话挂了。
  沈养斋在一夜之间,骤然变得多言和乐观起来。他的祝贺,他的笑声强烈地感染着徐鹏
飞。虽然他绝口未提及特别顾问讲话的内容,但话里显然包含着顾问的关切之意。一天之内
,黎纪纲和郑克昌的情报早就过时了,陈松林的脱钩就是明证。侥幸到手的甫志高,已经代
替了他们的作用。而现在,更新的希望又完全寄托在对许云峰和成岗的审讯上。今夜里,只
要打开他们的口,地下党的全部组织就会完全暴露在他强大的行动人员面前!也许,再过几
小时,就会像老朋友所说,到手的不仅是五个……这座山城的一切工潮学潮将会完全消失,
而且这个胜利可能扩大到全川和西南,甚至扩大到指挥地下党活动的中共高级机关,在他久
经风险的历史上,添上最荣耀的一章。
  可是,老朋友的提示,也使他惊诧、焦急和不安,美国顾问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必须尽
快向他报告。在报告的时候,应当提出有足够分量的材料。然而,这一切仍然决定在今夜的
行动上。结果是否能如愿以偿呢?对方是否会轻易地把胜利的花朵送给他呢?对这一点,他
没有十分把握,他得尽快打定主意。另外,甫志高还提到一个姓李的人,可是对这个人却一
点线索也没有,甫志高只不过是听别人谈到过他而已。
  “许云峰,成岗,只要有一个开口就好。”徐鹏飞暗自说着,他不完全相信甫志高反复
介绍的成岗的材料。发现《挺进报》,这是非常重大的新线索,可是甫志高恰恰不知道。他
只供出成岗是许云峰过去的交通员,而不知道成岗现在是《挺进报》的负责人。也许,成岗
是另一个系统的,早已离开了许云峰的领导?对,完全可能。这就是甫志高不知道成岗办《
挺进报》的缘故。也许《挺进报》属于更机密的部分,它上面,有更重要的人在领导。那就
是说,从年轻的成岗身上,又可以抓到另一条线,牵向地下党的核心!
  “你看看这两份材料。”徐鹏飞从厚厚的卷宗中,捡出了两页,递给早就坐在沙发上等
待聆听最后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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