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福音》作者:[日] 松本清张_第2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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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想尽快回到我的身边,其实,我想早日见到你的心情也许比你更加迫切。你说你因为我时常在信中写‘上帝教诲’而高兴,这我也感到非常高兴。其实我在写‘上帝教诲’的时候,其他神父已经在各自房间里进入梦乡。整个二楼宿舍,就我一个人还没有睡,因为我的心紧贴着远方的你,让我牵挂,让我思念。我深信,在我们上面有上帝的恩宠。今天是星期四,我向充满上帝恩宠的你敬礼,上命与你同在,你是女人中间受到上帝祝福最多的人。
  就写到这,愿上帝的祝福永远陪伴我深深爱着的世津子。

       爱你的托鲁培库

  托鲁培库收到了世津子的来信。

  终于,培训结束了。从离开日本那天开始就一直受到您无微不至的关照,让您费心了。每次得到您关怀的时候,您的诚意就像一股暖流沁入我的心田。昨天培训结束,今天公司让我们参观伦敦闹市中心。不过和大家在一起让我总到没趣,因为同事们还是把我晾在一边。跟她们在一起参观。无论景色多美,也还是无法让我身临其境。伦敦是历史悠久的名城,百年前的建筑物鳞次栉比,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红色砖墙建筑酷似古老的东京,走在那里就像走在东京城里,此时此刻如果与您手挽着手在一起散步该有多美。
  一想到就要和伦敦告别还真有点舍不得。
  最近,总算也习惯英语了,乘务用语比较简单,记住几句问答英语就行了,主要是为乘客服务。现在就是同事瞧不起我的蹩脚英语,我也不在乎了。之所以有这样的平常心态,是因为您不断来信鼓励我,帮我克服了低人一等的自卑心理,勇气也渐渐鼓了起来。实在是大感谢您了,如果没有您的信,我现在恐怕早巳患上神经衰弱了。
  我回日本时您一走要来机场迎接。不过,我叔叔和婶婶也会来接我。我在想,也许看到您的一瞬间会激动得泪流满面;一想到这里,我真想说,亲爱的,别到羽田机场来接我。这次伦敦之行让我深深体会到,与爱的人分离是识别自己爱的时候。
  谨呈我亲爱的托鲁培库先生

       爱您的世津子

  在伦敦的世津子又接到来自托鲁培库的信。

亲爱的世津子小姐:
  看了你的来信,知道培训快要结束了。其实,那日期我比谁都清楚,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每天都在数日期。你终于变得坚强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当得知是我的不断鼓励而改变了你并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时,我的心简直乐开了花。这是上帝的保佑。也许,上帝在夸我日日思念着你。
  可以这么说,我对你的思念远远超过你,希望能尽早地触摸到你柔软的双手。如果我俩都在东京,纵然一星期见不着,可能也不会有如此深深的思念。一想到你在那么遥远、想见却见不着的地方,我的心里有时会连着几天不好受。你回来的那天,我一定会去羽田机场接你,即便遭到你的拒绝,我也要挤在人群里看你一眼。如果你看见我了,请千万别哭泣,笑嘻嘻地向我挥挥手就行了。在那种场合,你千万不能把我俩的关系让任何人知道。我来机场,你就看作托鲁培库代表教会来接你就行了,到时说些见面的客套话。我也会这样做。
  你回国后大概要休养几天吧?!我想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表白我对你的爱。但千万千万记住,别把我们的相爱让别人知道。如果教会知道,我必将受到教规的严厉惩罚。我作为神父,是禁止与女姓交往的。那是几个世纪前流传至今的清规戒律,是套在我们神父脖子上的枷锁。如果违反,我将离开神父岗位。
  我视圣职为头等大事,同时也深深爱着你。我不认为,我爱你是冒犯圣职,但是教会对此有严格的清规戒律。如果我被解除神父职务,“驱逐惩罚”这一灾难就将在我身上降临,如果那样,留在祖国的母亲和哥哥就一定会悲哀无比,因为我家经济困难。我在日本担任神父,他们则以此自豪和骄傲。我不希望母亲和哥哥因为我受惩罚而悲伤难过。为了我们的爱能天长地久,请你永远牢记我的这一恳求。
  就写到这里吧!这封信可能是你在伦敦收到我的最后一封信。为了你,我将永远感谢上帝,在祈祷的时候想起你。我要在慈父般的上帝面前,经常想起你为信仰所作的努力,想起你为爱和德付出的艰辛,想到耶稣基督的忍耐,愿上帝施你恩宠,保佑你平安。

       爱你的托鲁培库

  那天羽田机场“国际航班到达”的大厅里,挤满了人。这天来迎接归国亲友的人特别多,其中三分之一是迎接培训归来的EAAL航空公司空姐。这些在伦敦接受培训的空姐大约有二十个左右,因此来迎接她们的人也多。虽离别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他们的兴奋程度似乎在迎接国外生活多年的亲友。
  托鲁培库身着神父专用的黑色圣装,彬彬有礼地站在人群里。
  大厅像广场那般大,宽大的墙上挂有世界地图,上面绘着世界各地飞往日本的纵横交错的航线。标有伦敦、香港、纽约、卡拉奇、奥斯陆的地方,都亮有漂亮的灯光。就像地图那样,大厅里也洋溢着国际气氛。大厅外面的停机坪上,恰逢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黄昏的阳光与各种灯光交相辉映。停机坪上到处亮着指示灯光,引导车像海上汽艇那样川流不息,飞机两翼上眨巴着可爱的灯光。天上已经出现星星,唯地平线那里还有太阳下山后的余光。
  时针指向晚上六点,喇叭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迎接空姐实习生的亲友们,请注意了,伦敦飞来的国际航班还有十分钟就要降落在本机场。由于实习生们要办理检疫、报关和入境等手续,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时间,请你们耐心等待。”
  人群立即兴奋起夹。托鲁培库故意装着平静的模样,白净的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跟在人群后面朝那里走去。
  再过几分钟,来自伦敦的客机就要降落,他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人群中间有世津子的亲戚和朋友,但是似乎没有谁比托鲁培库更激动,似乎也没有谁像他那样想见到世津子。
  人们靠在扶手上等待,人数足足有三四层那么多。托鲁培库站在最后面,旁边有候客室,室内有座椅。为给孩子解闷,机场配备了有窥视机和“周游世界”等游戏设备。
  一部分迎接的人走进候客室,托鲁培库也走了进去,为了控制见到世津子后的兴奋,他想在有座椅的候客室里休息,于是微笑着朝窥视机走去。那里人多拥挤,所有窥视机的前面都站满了孩子和妈妈们,他们都是眼睛凑在窥视镜跟前,用手旋转世界著名大城市的明信片,亲切解说的声音从窥视机传到耳朵,有纽约的、有巴黎的、有威尼斯的、有罗马的……
  如此有趣的窥视机似乎很受孩子的欢迎。其中有孩子想窥视,可不凑巧的是已经有人在窥视,而且居然是高个子的外国成年人。窥视机里不时地传出清脆悦耳的解说声音,连站在旁边的人也能听见。于是,那孩子又哭又闹的。
  托鲁培库是神父,无论对象是谁都必须伸出友爱的双手。他劝孩子别哭,然后直接走到那高个子外国人的背后。倘若男子继续占着窥视机,他就想请男子给孩子让位。那男子从站在窥视机面前的时侯起,就一直接连不断地把十日元硬币塞入投币孔,而且不厌其烦地重复窥视相同内容,他头戴藏青色贝雷帽,身穿藏青色风衣。
  这时,窥视机的解说声音停止了,按理窥视也该结束了。如果那男子再朝投币孔塞硬币,他则打算上前抗议。瞧那模样,那男子根本没离开的打算。他觉得如果不上前交涉,男子也许还会继续窥视。
  “喂,喂,对不起,这孩子想窥视,请让给孩子看好吗?”▼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男子没有马上转过脸来,看来是蛮横无理的家伙。正当他欲再次催促的时候,男子冷不防回过头来。看到男子那张脸,他不由得“啊”了一声,虽头戴贝雷帽,可他千真万确是朗卡斯特。
  “你的心还真善良!托鲁培库。哎,伦敦我已经看厌了,好吧,就让这小孩看吧!”朗卡斯特转过身采碰了他一下,“跟我来,有话跟你说。从伦敦飞来的客机马上就要到了,你的世津子小姐也就要出现了。我还没见过她,但有必要记住她的长相,因为她是我们重要的‘鸽子’。你给我介绍一下,不,不是正式介绍。托鲁培库先生,她从机场出来时你总该向她问候吧!我只是在那时候看一下就可以了。我想知道新空姐中间谁是你的世津子小姐。”
  这时,空中响起飞机引经的轰鸣声。顿时,在大厅等侯的人们热闹起来。来自伦敦的客机一边亮着两翼上的小灯,一边正从黄昏时分的天空里朝地面缓缓降落。
  “到了,托鲁培库先生,以后有机会时请你正式介绍。是啊,我一走定找到那机会的。今天我只是从旁边悄悄地看一眼她的脸就行了。”朗卡斯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国际航班到达后,大厅里人声鼎沸。这时正是乘客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只见一群日本姑娘夹杂在外国乘客中间,她们身着崭新的藏青色制服,几乎排成一个队列出现在大厅里,胸`前的EAAL航空公司徽章闪闪发光。手里提的沉甸甸皮箱,似乎也散发着国外的新鲜气味。
  刹那间,迎接的人群围了上来,把她们一个个围住,分成许多个以空组为中心的圆圈。世津子也被人围住了。婶婶高兴地跟她说话,站在边上的叔叔红光满面,脸上也是笑嘻嘻的。其中还有年轻姑娘,好像是她的朋友。
  托鲁培库站在圆圈外面,观望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背后有朗卡斯特射来的视线,顷刻间有一种莫名的灼痛感。
  这时,世津子也开始转动视线,她一边在迎接她的人群里寻找托鲁培库,一边应付周围人的问候。托鲁培库向她走去,与其说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倒不如说背后有朗卡斯特的视线在一直推着他向前。
  他分开人群,世津子认出了他,朝他走去:“托鲁培库神父。”
  “回来了,世律子小姐。”他面带微笑地迎上前去。他清楚,在这里必须是古里艾鲁莫教堂神父的身份,决不能露出半点个人的情感来。
  “我回来了。”她睁大眼睛仰视他。她的脸似乎消瘦了点,刚才还是疲劳而苍白的脸色,眨眼间像注入新鲜血液那般红润起来。
  “你回来了,身体好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她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不过这种变化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其实,这种表情变化也是他俩之间的秘密对话。然而这种问候时间短暂,眨眼工夫就被其他日本人替代。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必须小心谨慎,于是他主动退到人群外面。
  她则仍然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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