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便转过了头,对着她笑了笑:“你来了。”
柳昭回他一个不自然的微笑,随后便开口道:“我来只是想跟你说清楚,那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
乔蓝轻轻地对她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你先听我说说话,好吗?”
柳昭看着这个与平时的表现大相庭径的男生,点点头便噤住声不再说话。
乔蓝回过头,看着远处的麦田,缓缓开口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小时候,向你讲了‘豌豆王子’的故事。你还记得吗,那个瘦瘦小小,胆怯怕事,最后却为了自己所心爱的公主与敌人勇敢的战斗的王子……后来你跟我讲,你认为许安就是那个王子,而自己则是那个公主,你觉得他一定会像故事中的一样,为了你赴汤蹈火。
我记得当时还嘲笑过你的幼稚,还说要是许安是那个王子,我就是那个情敌,一定要把你们拆散。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那时候随口说的话竟然成真了,我真的和他站在了对立面,我并不想这样,所以只好把对你感情藏在心底。可后来得知了他失忆的事情,遗憾之余我不免有些庆幸。
没有了竞争者,我便想向你坦白,可是那时候你心里‘豌豆王子’的形象早已经根深蒂固,那就是许安。我想,也许我将自己打扮的与许安相像,你或许就会喜欢上我了呢。所以我开始模仿他的穿着,说话语气和习性,然后将自己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自己都认不出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的目光仍然只追随着那个人,那个小时候就已经认定了的人,便知道自己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可我带着这个面具已经太久太久,早已经无法脱下。”
说完,乔蓝转过身望着柳昭,眼里有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要走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是来跟你告别的,顺便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出来。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好,是我禽兽,我对不起你。”
柳昭呆呆地看着乔蓝,她不知道他说的这一番话究竟有什么意思,她只深切地感受到了乔蓝话语里的难过,还有他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要去哪?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不回来了么?”柳昭听见自己用颤唞的口吻问着乔蓝。
乔蓝用力闭了闭眼,睁开眼时,脸上挂上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也许吧……但是我一定会尽量,尽量赶回来。因为我还有牵挂的人,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是这种诀别的口吻?为什么……柳昭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早已在脸颊上肆虐。
“别哭。”乔蓝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我喜欢你……别哭,这只是短暂的分离而已,相信我。我走了,再见。”在柳昭额上落下一个吻,乔蓝提起旅行包,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柳昭站在原地,张嘴想要乔蓝留下来,可是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在眼中消失。
在完全看不到那人后,柳昭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地上坚硬的石子硌得她的掌心微微疼痛,感觉一直扩散到胸口。
“不去挽留他吗?”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柳昭回头,待看清那人的容貌后,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学长……”
“昭昭,不哭。”蹲下`身,许安伽将柳昭搂入怀里,轻声安慰着。
“你……想起来了?”柳昭吃惊地抬头。
将柳昭扶起来,与她并肩走着,许安伽开始说起另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自从许安伽从柳昭所住的小区搬走后,他的母亲带着他改嫁了另一人,也就是他现在的父亲,袁振铭。
而袁振铭当初对于许安伽的到来并不是很乐意,他说他无法接受一个保存着自己亲身父亲的记忆的儿子。因为如果这样,他长大后绝对不会跟自己一条心。所以他对许安伽的母亲说,只要许安伽忘了自己的亲身父亲,只认定他的话,他便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
许母表示自己办不到,袁振铭却说他有办法。看着眼前这个颇具威严的校长,许母认定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许安伽的事,便也答应了。
可许母明显想错了。袁振铭先是雇了一些人驾车等在许安伽放学时必经的马路边,在他经过马路的时候,驱车将他狠狠地撞倒——在许安伽住院之后,又在他的药里加了一些刺激神经的成分,从而使许安伽脑海里父亲的形象自动转化为袁振铭。
为此,许母还和袁振铭吵过闹过,可袁振铭却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因为袁振铭在许安伽药里下的分量很轻,只要稍有刺激就可能恢复记忆,因此他还威胁许母不准告诉许安伽真相,不然他们母子俩就立刻收拾东西滚出这个家。为了许安伽,也可以说私心地为了自己,许母只能答应。
“这……”听完许安伽的叙述,柳昭惊诧不已,没想到那个在外人面前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校长背地里竟是这么的阴险卑鄙。
许安伽叹了一口气:“很可怕吧?自己的继父居然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自己……我想,他当初没整死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恨他吗?还有你的母亲。”柳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安伽仍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不恨。因为这些真相都是母亲告诉我的,而继父,也已经向我忏悔过了,既然那都是往事,我就没必要再抓着不放,没必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柳昭突然很羡慕他的豁达。想到自己居然为了一件陈年老事耿耿于怀了这么年,再想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她不禁鼻头发酸。
“节哀顺变。”许安伽也听说了柳文昊逝世的事情,揉揉柳昭的头,他轻声安慰着,“乔蓝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柳昭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话有什么意思,但意思就好像是……永远不回来了一样,我感到害怕。”
“是不是,想到他要离你而去,就恐惧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昭点点头。
“我当初即将要和月婵分离时也是这种感觉。”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许安伽向她挥挥手,径自走了。
柳昭怔住。许安伽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其实她早就对乔蓝……只是自己还不自知?
想到刚才初见许安伽时,柳昭并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有的只是一种对哥哥的依赖。或许她根本就不喜欢许安伽,只是受了小时候乔蓝向她的讲的童话的影响,把许安伽做为一个思念的寄托而已。
而那个,时常出现在身边的,频繁到她都快忽略掉的人,才是她心底真正重要的……
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柳昭感到豁然开朗。她转身遥望着远处的火车铁轨,脸上扬起一抹温暖的笑。
我虽然不清楚你要去干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回来。
因为我会一直等你。
【Chapter 终】
三年后
“抱歉,我来晚了。”面前的中年男子一脸歉意地向和自家孩子一起等在幼儿园门口的老师说道。
“没关系,不过以后要记得时间啊,让孩子一个人等在学校里是很危险的。”柳昭表情略带严肃地对男人说,接着轻轻地挣脱孩子拉住她的小手,“跟爸爸回去吧。”
“是,我记住了。米米,咱们回家吧。”
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渐地离她远去,柳昭才背上包,离开了幼儿园。沿着回家的街道缓缓走着,形单影只时,她不免有些悲哀地想到,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好像依然只能自己一个人度过了。
柳昭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Y市的这所幼儿园当一名老师,想把对她那个未出生就已经死去的孩子的爱倾注在这些孩子身上。而苏灼、花颜延她们则是去了北方的大城市工作,一年里也难得见几次面。
在这三年里,柳昭通过打听得知了乔蓝家里的事情,他不过是乔父乔母从孤儿院里领养的孤儿,也从乔赤的嘴里知道了他让乔蓝去做的事情,记得当时怒极的她还打了乔赤一巴掌。
她也知道了雇用无痕杀死柳文昊的就是陈丽珠,可陈丽珠早已自杀,就在柳文昊死后一个星期。▂▂
而叶明恬,那个高傲的大小姐,居然是最早结婚的。她也留在了Y市,上一次她俩见面的时候,叶明恬已经挺着一个大肚子。
许安伽和王月婵也已经订婚,袁振铭接受了他们,他们打算在下个月正式结婚。
至此,身边的人都有了自己的结局,或好或坏。那她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呢?柳昭有些失落。
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柳昭心中微动,迈开步伐走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出了一个蛋糕盒子。今年难得有空,她想为自己庆祝庆祝。
夕阳西下,不少的路人迈着匆匆的步伐从柳昭身边经过,赶着回家吃饭。她看着那些人脸上一副急着回家与在家里等待他们的人见面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她等的那个人。
已经三年了……
“昭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喊,声音异常熟悉。
是自己想太多,出现幻听了吧。停住脚步等了一会儿,背后却没了任何声响。柳昭摇摇头,打算继续往前。
“昭昭。”呼唤声又一次传来,这一次,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入柳昭的耳膜。
柳昭猛然转身。在看清那人的容貌后,手里的提包和蛋糕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一滴泪,缓缓地从她眼角滑落。
乔蓝就站在离柳昭几步之遥的地方,温柔地看着她。栗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着,虽然衣衫褴褛,整个人狼狈不堪,但眼中一如当年的光亮却未减分毫。他向柳昭轻轻张开双臂,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容纳进去——
“我回来了。”
【全文完】
杏杏最后的碎碎念:
终于完结了呀,心中真是好舍不得。
这篇文,我从去年的5月底开始动笔,直到现在完结,已经半年多了。想想总是半途而废的我,现在居然完整地完成了一部作品,心里还是感觉好不可思议。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们,我亲爱的读者。
回首前文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当初一天更三四千的时候究竟是什么信念在支撑着我。而现在,我已经不得而知了。
这个结局其实在前段时间我就已经拟定好了(记得当时是在车上,边晕车到快呕吐边想的结局……)不过也与文案大相庭径。文案中乔蓝说的那句话也是完全没有派上用场。所以,文案真的可以说是:仅供参考了……
在写结局的时候,我就念叨,要不就写成悲剧吧要不就写成悲剧吧……但是我怕你们拿着菜刀追杀我= =!!本来我预想的是这样的:乔蓝在监视无痕的时候被识破然后被杀死,但留下了一段要柳昭好好活的录音,本来悲痛欲绝的柳昭便带着乔蓝的希望,顽强地活了下去,只是终身未嫁。(很俗?反正现在这个结局也很俗,哪个都是一样的,不如让俗来得更猛烈些吧!)想着这样也许能赚点读者的同情,但是我个人还是很舍不得乔大少的,而且也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