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竹,有个尖锐东西刺进了他的手掌。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不禁眼眶泛泪,折断的细竹刺进手心鲜血直流,他试着以嘴巴吸出脏血,却依然血流不止,他又拿面纸压住伤口 ,面纸也旋即染红。
岛崎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绊到的物体,那竟然是个人,而且是……
“小雪!”
他冲上前抱起昏过去的小雪,只听她“嗯”地呻[yín]了一声。
“喂!振作点!”他拚命摇晃小雪,于是她恍惚地睁开了眼。
“嗯,岛崎先生……”
“你怎么了?怎么会倒在这里?”
“我、我……”她靠上岛崎的胸口放声大哭,“我陷进泥浆摔了一跤,又走得好累,好像就这么昏过去了。”
小雪只有牛仔裤的膝盖部分沾了污泥,似乎没什么大碍,她慢慢站起身,随即发现岛崎手上的伤。
“你的手怎么了?”
“我被你绊了一跤,跌下去的时候刺伤了。”
小雪从牛仔裤口袋取出手帕撕成一半包扎他的伤口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不过我们赶快回去吧,要是天黑就惨了。”
只要按着沿路的临时记号回头走,应该能回到健行步道。
“不行,我得继续往前走呀。”
“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为了去那个地方才来西湖的。”
“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小雪没回答,又朝森林深处走去。
“我们赶快回去吧。”
“我要确定威胁解除了才回去。”
“太阳快下山了,很危险耶。”
“不,对我而言这里才安全呢,因为我之前来过。”
“之前?”
“是啊。”小雪回头张望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我在树干上做了只有我懂的记号,你放心吧。”
她所做的记号就是以尖刀在树干刻下的箭头,应该是她去年逃出树海时所留下的吧,刻痕已变黑,有些覆上了薄薄的树皮,若没人指点是不会注意到的。
小雪一边轻声念着“右、左、直走”一边前进。
她还将刻痕附近的杂草捆扎起来或摆上石头以补强记号,不这么做恐怕无法返回原地。
岛崎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五点了,由于山区太阳下山得早,大概再一个小时周遭就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吧。树海中林木葱郁,白天都觉得昏暗了,要是被困在入夜的黑暗树海里,实在令人不敢想象,岛崎的心因为极度的恐惧揪成一团。
他想起中学时代曾被关在社办衣橱里,当时他原本想吓唬好友而躲进衣橱埋伏,却被不知情的人从外面上了锁,结果没半个人前来社办,直到巡夜的警卫发现为止,他整整四个小时被关在狭窄空间里,当时的恐惧至今仍十分鲜明,那件事之后他就患了严重的密闭空间恐惧症。
现在这座树海的幽闭感也非常类似衣橱之中,不,这里更恐怖,树海根本是个巨大的密闭空间,一旦四下变暗,他一定会陷入完全的恐慌。
“小雪,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天亮再来呢?”
他的声音颤唞着,膝盖也不停打颤。
“马上就到了,没问题的,放心跟我来吧。”
小雪完全没打算回头,她的态度十分坚决,岛崎只好跟上前去。回巢的鸟儿陆续在枝头停歇,从上方悄悄地观察他们,树海仿佛化为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整座森林正在呼吸。
方才背后的声响早就消失了,跟踪他的人或许已被森林这个巨大的胃呑噬了吧。
小雪说的没错,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一处圆形空地,这块直径大约三十公尺的空地毫无预警地出现眼前,岛崎非常讶异。
“到了。”小雪在一株倒下的树干坐了下来,等待身后的岛崎跟上。
“这里该不会就是……”
“是啊。”
“这里是小淳丧命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岛崎定睛看着那株倒下的树,折断的树干仿佛构成字母的某部分,这就是那个“HELP”文字吗?从上空俯瞰应该更清楚吧。
小雪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朝空地边缘走去,接着她凑近一堆枯草像在找东西,没多久她喊着:“找到了!”招手要岛崎过去。
那儿有个小洞穴,不知道小雪在想些什么,只见她腰一弯便钻了进去。
“喂!很危险啊。”
岛崎又感觉到背后那道奇妙的视线,似乎有人一直监视着他们……
“快进来。”
洞穴里的小雪唤着岛崎,于是他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独白〕10
……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微弱声响,必须凝神细听才听得见。
接着传来踩踏枯枝的声响,以及拨开杂草前进的謦响,而且声响是交迭出现……
森林开始有动静了。一对男女从树间出现。怎么可能……那家伙……
我旋即趴了下来,在草丛中匍匐回到洞穴,这里是我唯一的藏身之处。
“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抛下我扬长而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回来做什么昵?
我知道了, 一定是来确认我死了没。
我开始找寻身旁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我才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在黑暗中对我比较有利,先引诱对方进入洞穴,然后赏他们一顿乱棒吧,强烈的愤怒正将肾上腺素送达我全身。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太长的话,毫无体力的我肯定会输。
我蹲伏在洞穴最深处等待敌人前来。
洞穴外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一对男女。该死——那女的到底是谁——
“找到了!”
女的在洞口一喊,男的便跑到她身边,于是女的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10
“快进来。”
听到小雪的呼唤,岛崎进到洞穴里,她正拿手电筒照着洞穴内部。
“我从旅馆偷了手电筒。”小雪说:“这里没人呢。”
“好像是哦。”
他不想告诉小雪他觉得有人跟踪,说出来只会让小雪更恐惧。穴顶还满高的,只要低着头就能在洞穴中步行,洞穴深处非常暗,滞闷的空气弥漫着恶心的腐臭味,这种地方即使有妖怪冒出来也不奇怪吧。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雪吁了口气。
“什么事放心了?”
“嗯,没事。看来是我想太多。”小雪发现干燥的地上有一块木片,随即在上头坐了下来,“你也坐着吧。”
“嗯。”
岛崎紧靠着小雪坐下之后,立刻感受到她的体温,突然对她的怜爱油然而生,他不由得搂着她的肩,她也回抱着岛崎,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嗯。”小雪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我们结婚吧!”岛崎话声刚落,小雪顿时全身僵硬,她推开他的胸膛别过了头。
“不行,我不能和你结婚。”
“你讨厌我吗?”
“不是……”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吧?我这个人里里外外连心都肮脏不堪。”^_^本^_^作^_^品^_^由^_^^_^網^_^友^_^整^_^理^_^上^_^傳^_^
小雪流下了一滴泪珠,落到她的红球鞋上染出一个斑点,两人之间持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听见洞外呼呼的风声。外头天色应该一片漆黑了吧,但这对现在的两人来说都不重要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撰写你哥哥的传记,我想大致状况我都明白了,可是错又不在你。”
“你眞心这么想?”小雪抬起泪湿的脸庞。
“我是眞心的,我就是因为全部接受才会向你求婚啊。”岛崎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这是结婚登记表,你愿意嫁给我的话,就塡上数据吧。”
“你是认眞的?”
“那还用说?只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小雪小心翼翼地在膝上摊开登记表,抚平纸张之后,拿起岛崎的原子笔一一填上资料。
“希望你不嫌弃我……”
“那句是我要说的话。”
岛崎将滚落地面的手电筒关掉,紧紧地抱住小雪。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一旦习惯了黑暗,仍隐约看得见物体的轮廓。
“外头已经天黑了吧,我看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小雪说。
“好啊,只待一晚应该还好,能和你独处就是无上的幸福了。”
这种话在亮处听起来可能很矫情,但在这片漆黑之中,岛崎却很自然地说出口 ,接着他压上小雪的身子。
“不行,现在不行。”小雪突然推开岛崎。
“为什么? ——这里又没人。”
没人?不,没那么单纯。身处这个宛如绳文时代穴居人的洞穴之中,岛崎脑中突然有一颗颗的小光点开始闪烁,那是警讯。
“你听到了吗?”小雪不安地悄声问道。
“你也发现了?”
“是啊,果然有人在。”小雪说。
“有人在?谁?”
“有人在监视我们。”
“谁在监视我们?”
岛崎虽然不确定小雪指的是什么,但他多少猜得到,因为他一直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一道监视着他们的视线。
“你还不明白吗?”小雪加重了语气,“你不是在撰写我哥哥的传记吗?怎么连这一点小事都猜不出来?”
“你指的该不会是‘那家伙’?”岛崎全身窜过一股恶寒,“这么说……那家伙不是虚构的角色,而是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人?”
“没错,你也在吉祥寺和我家的地下室里见过了吧?他无时无刻不潜伏在我们的周遭监视着我们啊。”
“所以我们之间的事也……所有的事都……?”
“当然了,全被看得一清二楚。”小雪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我们是逃不掉的。”
从小淳诞生便一直在他生活周遭出没的“异人”。
那个“异人”就躲在近处,正屛住呼吸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岛崎一想到这里,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小淳小时候就是遭到一名体型高大、貌似外国人的男子绑架,而且根据岛崎的推测,掳走欺负小淳的孩子王、涉入连续女童命案、在小淳中学时代将成绩优于他的转学生从白山神社的石阶推落致死,那个“异人”和这些事件都脱不了关系,而且“异人”出现的地方总会传来〈红鞋〉的旋律。
“被异人带走了……”小雪突然哼起〈红鞋〉。
“别唱了,很吓人耶!”
“我们是逃不掉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逃开他,还以为他一定会害怕树海而不敢进来,没想到我太天眞了。”
“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你这么说我很欣慰,不过我已经有觉悟了。”
“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