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有可能两篇同时获奖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他竟然会说出泄气话。后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七点半,眼看就要八点了。
“是不是评审委员一直决定不下?还是出现了很多强敌?”
到了九点还是没有任何联络,我正奇怪通知为何迟迟不来,小松原说他等不下去了,当场拿起电话筒。
“不用这么急吧?明天看报纸就知道结果,啊。”
“不,我还是打去编辑部问一下。”
他颤唞的手指按下电话号码,直接接通编辑部。
“不好意思,我叫小松原淳,我想请问……今天的评审会议……嗯……我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得奖了,因为一直没接到通知……。是,小松原淳,作品名称是……:什么!?落选?”
话筒从小松原的手中掉落榻榻米上,我吓了一跳慌忙检起话筒,我斜眼瞄着茫然若失的他,一边凑上话筒向评审人员询问评审状况。
我听到的消息是,得奖者叫先岛润一郎,作品名称是〈杀意的香气〉。
据说原本大多数的评审是主张让小松原的作品和这篇作品同时得奖,但是先岛先生的写作技巧的确技高一筹,而且小松原还年轻,大可期待他下次的投稿作品。嗯,落选原因大概就是这样了。
“小松原,你的作品评价相当高呢,明年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呀。”
我试着安慰沮丧的小松原,看他仍未从震惊中平复,于是我带他去附近酒馆边喝边聊。
他喝得相当凶,一边咒骂着:“混账!混账东西!”不管我怎么安慰,只见他愈喝愈火爆,根本冷静不下来。我把评审的评语转告他,他立刻把得奖者名字记到记事本里,还破口大骂说:“这个混账,都是他害我没得奖!可是我已经写不出那么高水平的作品了呀!”
那天还只是喝酒开骂,可是后来杂志刊出得奖作品,小松原终于爆发了,他怒气冲冲地拿着杂志跑来我家要我读那篇得奖作。
“针尾先生,请诚实地告诉我您的感想。”
看到他眼里出现异常的光芒,我不禁心头一凛。杂志刊着先岛润一郎的照片和得奖感言。
“我在推理小说这个领域完全是个外行人,没想到第一次投稿就能得奖,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能力。我将以本次的得奖做为跳板,期待日后更上一层楼,赢得更高的荣誉。”
记得大概是这样的内容。
“哦?这个人原本是写纯文学的啊?满有自信的嘛。”
我坦白说出内心的感想,这时小松原大大地点了个头。
“对吧?所以我绝不原谅他!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立志当推理小说家,这家伙却是当不成纯文学作家才半玩票地写推理小说,这种心态太可恶了吧?这家伙看不起推理小说啊!我无法原谅这种人!”
杂志也刊了评审评语,当中提到小松原的作品一直竞争到最后才落选,许多评审都相当肯定他的才华,也有评审表示只需稍加琢磨,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作家。
“也对啦,如果没有这个叫先岛的人,搞不好获奖的就是你呢。”我说。
“就是说啊!”他仿佛无处发泄怨气,倒了杯威士忌一口气喝光,“瞧不起推理小说的人根本没资格获奖!”
“是啊。”当时我只是为了安慰他而随口应和,可是事后想想满后悔的,我这么说好像在煽动他似的。
那篇得奖作品是结局讽刺的悬疑推理,作品本身的确写得不错,但我总觉得那个叫先岛的人很可能只红这一篇便无以为继了,“这个人啊,说不定写不久喔。”
“那还用说,一看就是那种只写得出一篇就消失文坛的家伙。”
我看了看先岛的经历,杂志记载他曾获得纯文学新人奖,也刊了他的住址。
“不能原谅!我恨不得杀了他!”小松原说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小松原,哪怕你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出那种话呀。”
我很在意他眼里那一道不寻常的光芒。
之后过没多久,我在报纸赫然看到那位得奖人被不明歹徒殴打重伤昏迷的报导,立刻打电话给小松原,他只是冷冷地说他也听到消息了,那个人是恶有恶报吧。报上说警方一直没抓到凶手,该不会是小松原干的吧……哈哈……应该只是偶然啦。我看看……,当时的报导我剪下来了……有了,就是这篇。
“新人奖得奖作家遭歹徒袭击,重伤昏迷不醒”,就是这篇报导,听说他被殴打后整整昏迷一星期,情况一度危急。
后来好像一直没抓到凶手,先岛润一郎在得奖后必须写出第一篇代表作的重要时期却什么也写不成,后来也没有出版社找他了。是的,那名得奖者叫先岛润一郎,本名是岛崎润一。
岛崎?
哦,您也姓岛崎嘛,难不成您是他的亲戚?照片也满像您……
咦?不是啊?
您怎么流这么多汗啊?很热吗?喝点乌龙茶吧,冷气要不要开强一点?
您说后来的小松原吗?
我看他那么沮丧,便透过关系把他介绍给一位曾打过照面的编辑,因为我觉得他那篇作品只要稍微修改一下马上就能用了,没想到小松原竟然和那位编辑大吵一架。
听说那位编辑请他修改一部分的文章,小松原坚持不改,还说这样就行了,后果当然可想而知,编辑请他去找别家出版社,小松原只说了一句:“正有此意。”
唉,出道前一定得压低身段才行,可是小松原从小娇生惯养不懂人情世故,再者我觉得他缺乏积极求知的上进精神,成就顶多到此了吧,因为他根本缺乏当作家必备的基本资质啊。
4
岛崎润一读着采访稿,难以压抑的怒气再度涌上,他有股冲动想把文字处理机里的文稿全部删除。
两年前,他在推理小说新人奖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回家路上遭到不明歹徒袭击,那起事件长久以来一直是个谜,他也始终封印在心底不愿提起,这次却由于采访作家针尾一良碰巧揭开了谜底,而且最讽刺的是,歹徒正是自己接受委托的传记主人翁。
虽然没证据,袭击他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小松原淳。
岛崎握紧双拳狠狠地捶打桌面。
文字处理机的机体喀哒喀哒地震动着,太讽刺了,岛崎正在撰写的传记竟是替袭击他的歹徒而写,但他又无法删除至今的文稿,他痛恨这么软弱的自己。
“你怎么赔偿我啊!”
都是小松原淳害的,岛崎足足半年的时间什么事都无法做,甚至错过了当作家的机会,而现在他却为了小松原淳……
干脆把稿子全部改写吧?不这么做实在难消心头之恨。他啧了一声。
想了想,他决定继续出入小松原家取得资料,全力揭露小淳干过的一切坏事,这应该是报复小淳的最佳手段了。他才不管妙子作何感想,他要严厉而彻底地鞭尸小松原淳。
岛崎继续检阅采访稿。
心底的怒气转移到手指,他逐字打下小松原的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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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原淳的肖像〕11(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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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森洋平(化名,编辑,三十七岁)
你说小松原淳吗?我是不可能忘记的,他得过我们公司主办的推理小说新人奖入围,我也和他见过好几次面。
你问我对他的印象啊?嗯……他很有自信,所以有时候态度很狂妄,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个新人。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的确很有实力,可是一旦让编辑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玩完了。我们编辑也是人啊,如果是有名的大作家还另当别论,他只是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搞得编辑心里不舒服,谁还要用他的文章啊?前途有望的新人作家又不缺他一个。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某案件发生之后,当时一位名叫先岛润一郎的潜力作家得到新人奖,颁奖典礼结束后却在返家途中遭歹徒袭击,歹徒好像不是为了财物而是出于个人恩怨,嗯,总之先岛先生无法撰写得奖后的首篇代表作,所以我们临时决定由其他新人的作品来补缺,而选中的人就是小松原淳。其实很凑巧,当时刚好一名叫针尾一良(化名)的作家打电话给我表示想介绍小松原淳,这个替代案便顺利敲定了。
小松原那篇获得入围的作品写得很不错,的确应该把奖颁给他,不过好像是因为他才二十出头,来年还能参赛,评审最后没把奖颁给他,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他的潜力高过先岛先生。
小松原的住处在目白,离我家很近,所以我打算亲自登门拜访。他获得入围的原稿仍保管在公司里,我便带着那份稿子去他家想商讨一下内容。
他的住处离学习院很近,是高级住宅区里的超高级公寓,我很怀疑这个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种公寓租金一个月至少要三十万,我不禁纳闷他的收入打哪儿来。
我先是被那栋公寓的豪华程度吓了一跳,进到他家又赫然发现小松原一脸睡眼惺忪,像刚冲过澡似地穿着浴袍,我明明事先打过招呼说我要来他家耶,这家伙实在太没礼貌了。
我被带进客厅,不久,一位OL般一身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只见她在小松原的额头亲了一下。
“喂!小雪,有客人在。”小松原开口了。
她是个大美女,我以为是小松原的女朋友,女子一看到我,“哎呀!”轻呼一声便慌忙返开。
“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小雪。”
女子微微笑了笑,一看到她的笑容,我方才的怒火全消了,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在,要我来他家几趟都成。只不过当时有一点让我很在意,他们这对兄妹也太亲密了吧,简直像男女朋友一样。你想想嘛,哥哥和妹妹怎么会亲吻呢?如果在美国又另当别论,不过这里可是日本耶,再怎么美式作风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拿出稿子放到桌上开始和小松原讨论工作,女子回房换了便服之后就进厨房做饭,完全是家庭主妇的模样。
当天我请小松原修改原稿的某些部分,交代完截稿日就回家了。
几天后截稿日到了,我打电话给小松原,他居然说稿子改好了要我过去拿。我本来就打亲自算跑一趟,但话由他说出口 ,听在耳里实在很不是滋味,他只是新人耶,凭什么命令我去他家拿原稿?他以为他是谁啊?后来我到他家时小雪又不在,我更是一肚子火。
“稿子改好了。”小松原说。
可是我接过稿子一看,发现他几乎没什么更动,只是改了一些措词、订正了错漏字。
“咦?你只修了这些地方?”我很诧异。
他竟回我:“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瑕疵了。”
“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