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了一些与小淳有关的人,岛崎发现听到的都只是表面的小松原淳,并没有深入探讨他的内心世界。
“我明白您的意思,只不过……”妙子皱起眉头。
“所以您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当然,我一定全力协助您,只不过,可以请您将这个采访留到最后吗?反正您是使用文字处理机撰写,补充或删除内容都很方便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您应该不会在最后关头才告诉我说:‘这不行,请你重写。’吧?”
“这您请放心,我之前也说过,我对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才会把工作交付给您。”
“我明白了,只要确认这点就足够了,我会尽全力完成一部让夫人满意的作品。”
虽然岛崎对妙子的态度还是有些质疑,但只能先如此了。
“谢谢,我想小淳也会很高兴的。我得去店里一趟,先失礼了……”
妙子走出了房间。
“啊,夫人,我想请教一下有关您先生——让司先生的……”
岛崎突然想起该问这件事,然而房门已“碰!”的一声关上,妙子的脚步声也逐渐远离。
目前为止几乎没人提到关于让司先生的事,岛崎认为有必要追问一下这部分。让司在小淳的人生“历史”中悄悄出现,又悄悄消失,是多么不显眼。
算了,还有机会和她碰面,而且调査小淳过去的同时应该也能慢慢理解让司的眞实面貌。
岛崎再度将视线移回文字处理机,这次他看到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映在屏幕上。
他吓到差点没跳起来:
“抱歉,吓着你了?”小雪一身T恤搭牛仔裤,手背在身后偏头问道。
“吓得我心脏缩成一团了啊。”
岛崎嘴上这么说,其实能和小雪再见面,他内心兴奋不已。
“嗳,刚才我妈来过了吧?”
“是啊,来过了。”
“你们聊了什么?”小雪眼里充满好奇。
“聊工作的事,你想知道吗?”
“没有啊。没事。”
小雪使劲摇头,这举止简直就像小学生故意佯装不知。这两个月来,两人的确变得比较亲近,但小雪到底是眞的对岛崎有意思还是有目的地接近他,岛崎仍无法判断。
“其实我们聊到你父亲的事。”岛崎故意试探。
“我爹地?”
“嗯,客厅那幅让司先生的书法字相当有味道呢,你看他虽然是英语老师,对剑道、书画和古书也有兴趣,眞的很独特。”
“是吗……”小雪似乎不感兴趣。
“你父亲现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小雪难得露出阴郁的表情,“我爹地不见了。”
“不见?你是说失踪?”
“他突然不告而别,从此不见人影。”
“和小淳的情况很类似啊。”
“嗯,你这么说倒是。”小雪仿佛梦呓般悄声说道:“我不想谈那件事……。我们不如出去散散步吧?”
“现在?”
岛崎看向窗外,池塘上的桥面热气蒸腾,庭院里的植物被晒得毫无生气。
“你去还是不去?”小雪一脸不悦,兀自朝房门走去。
岛崎连忙将档案柜锁上,追上小雪。
“我去啊,等等我。”
两人和上次一样没让宫野静江发现,偷偷从后门出去。
岛崎与小雪并肩走在长满青苔的六义园砖墙外的人行道上。
迎面走来一对打完槌球正要回家的老夫妇,擦身而过时,对方只是瞥了两人一眼。小雪领路走到围墙尽头左转,经过六义运动公园,接着她一语不发地在六义园入口处买了两张门票,默默地递一张给岛崎。
树木繁茂的公园里,散步在绿荫下十分凉爽,两人大略逛了一圈来到一间茶铺,小雪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来杯抹茶吧。”小雪说。她一直望着池塘。“好的。”
岛崎暗自苦笑自己像个男仆似地保护着深闺的大小姐,仍依言点了两杯抹茶。一会儿抹茶送上来,两人一径沉默地喝着。苦涩的液体通过喉咙,止了口中的干渴,岛崎一边心想天气热的时候喝抹茶其实也不错,目光一边移到小雪的恻脸。池塘水面的反射下,小雪的眼睛仿佛发着蓝光,岛崎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成熟的禸体和童稚面貌的不协调感反而使她魅力倍增。
这时岛崎突然想起在小淳房间发现的那迭小雪照片,但应该不好直接问她本人吧,总觉得那些照片似乎暗藏着某些秘密。
小雪冷不防回过头,迎面盯着岛崎。“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没事。”狼狈的岛崎低下了头。
“怎么会没事,你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岛崎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干嘛眞的摸脸呀,别做那种老掉牙的动作好吗?”
“哦。”
“笨蛋。”
被小雪如此折腾,岛崎却一点也不生气。
“其实是有一些小淳的事想问你……”岛崎这么一提,小雪立刻睁大眼看着他。“我想问你小淳是不是喜欢摄影?”
“不,我哥最讨厌拍照了,也不喜欢被拍,所以应该没留下相簿之类的东西吧。”
“原来如此,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你们好像没有全家福照嘛。”
“因为我们家是各自为政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寂寞。
“这样啊……”
若眞是如此,那些小雪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是小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吗?
岛崎陷入了沉思,默默望着池塘。
由于是非假日,园内游客不多,池塘里鱼儿活蹦乱跳发出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我啊,曾经在这里差点被杀了哦。”小雪以事不关己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你是说连续女童命案吧。”
“是啊,你知道的还眞多。”
“我调査过那件事。小雪当时没让歹徒得逞,而且你和小淳的证词还协助警方逮捕那名歹徒了。”
“就在那边的树荫下,那家伙突然朝我靠过来……”
小雪突然起身朝那儿走去,岛崎慌忙付完抹茶钱跟上。
不知道小雪在想什么,来到步道外侧一处立有禁止进入告示牌的地方,她竟然跨越栅拦走进树丛。
“小雪,不行啊。”
“没问题的,不会有人看到的。”
栅栏里侧的树木十分苍郁茂密,完全看不见散步道,连天空也被遮蔽得密实无缝。两人踩着滑溜溜长满青苔的地面前进,没多久便来到围墙旁。这道围墙从庭园内侧看感觉比从园外看要来得高大,仿佛监狱的围墙散发着一股不让人接近的威严。
“你那时候就是在这么阴暗的地方玩耍?”
“是啊。”
小雪走到围墙旁,突地转过身迎面看着岛崎。这里阴暗且充满湿气,一摸树干,黏黏滑滑的,一只蛞蝓正伸着触角留下黏液痕迹在树干上爬行。
“待在这种地方不就等于通知歹徒:‘来袭击我吧!’小孩子来这里太危险了。”
“我才不怕什么杀人犯,进到这种地方反而是我们逃得比较快呢。你知道‘求生术’吗?”
“嗯,大概知道。”
“我哥哥和我在这方面都很强。爹地房里有一本英文的美军资料书,书名就叫《求生术》,书里介绍一些遇难时的求救方法,从小哥哥读过那本书之后就一直教导我这些技能呢。”
把石头像镜饼(注)般堆起来,在右边摆一颗石头就代表前进方向右转;另外也可利用杂草的捆绑方式来表示方向。小雪很详细地教导岛崎一些求生技术。
注:“镜饼”, 一种呈扁平、圆形的日式年糕,习俗将大小两个年糕堆堆栈,最上面再摆一个橘子,用于新年或喜事时供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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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还是被歹徒抓到了吧?”
“嗯。”小雪点头,表情像是被发现恶作剧的小孩,“当时我只是在玩捉迷藏,没想到有个男人突然从树荫下冒出来。”
小雪说着说着,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事,突然颤唞着靠进岛崎怀里。
“那个男的来了啊……我好怕。”
“别怕,没人会来的。”
小雪突如其来的奇怪言行让岛崎慌了手脚,但他仍紧紧抱住在他怀里不停颤唞的小雪,她的体温和心脏的鼓动透过薄薄的丁恤传到他的手心,小雪含泪看着岛崎。
“可是眞正的歹徒还没落网啊,他总有一天会来抓我的。”
“那个叫M的大学生不是被逮捕了吗?”
“他是猥亵我的人。”
“那就解决了不是吗?”
“但我总觉得杀害女童的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M被逮捕之后就没有女童再遭毒手了呀。”
“那是因为眞凶一直在等待机会对我下手啊。”
“天底下有那么执着的歹徒吗?事件结束都将近二十年了耶。”
“一定有的。”
“如果那家伙眞的出现,,我会像这样保护你的,你放心吧。”
他把小雪的身体抱得更紧。
“眞的吗?”
“嗯,包在我身上。”
“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岛崎一脸困惑地看着小雪,“我不懂你的意思。”
“唉,眞是迟钝。”
小雪的手臂猛地抱住岛崎,岛崎也一个冲动抬起小雪的脸吻上她的唇,或许是由于小雪的大胆举动,使得他原本压抑在潜意识的本能得到解放。
岛崎用力地抱住她,小雪也回抱得更紧。他吸吮她的颈子,她的喘熄声令他狂乱,而她甜甜的吐息更让他的理性荡然无存,再继续下去,岛崎一定会将小雪按倒在那长满青苔的地面上。
这时附近突然传来沙沙声响,两人分了开来,迅速躲进树丛暗处。
透过树间隐约可见水蓝色的衣服。岛崎将小雪抱在身前,一边确认来者。
“会不会又是被弃养的猫啊?”是一名大婶的声音。
“是啊,多了好多流浪猫,很伤脑筋啊。”另一人回应道。
岛崎仔细一看,原来是女清洁工,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最近的年轻人啊,丢东西都不怕遭天谴,眞是的。”一边穿过树间往散步道方向离开了。
“该回家了吧。”小雪冷冷地推开岛崎,看着他的眼神宛如自梦中醒来,前一刻她放纵本能做出的那些举动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
两人之间突然一阵扫兴。
“啊,说得也是。”
岛崎额上冒出汗水。方才两人的拥抱到底算什么?他实在不愿意解释成只是一时的冲动。
小雪撇下不知所措的岛崎,兀自快步地往前走。
岛崎发现,即使在树林中小雪的脚步依旧很轻快,地面由于雨水有些泥泞,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她说她很擅长求生术,看来是眞的。岛崎好几次差点在长满青苔的路上滑倒,还几乎撞上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