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似乎很草率地被塞进档案中。
“这是……”
稿纸的方格子中歪歪扭扭排列着手写的幼稚字迹,那是看惯了的小淳的笔迹,文章开头写着标题〈试胆量〉以及小松原淳的署名。
初次看到小淳的小说,岛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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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胆量
作者:小松原淳
我被白面具吓死了。
黑暗的墓地里,突然出现一名戴着可怕面具的男子,恐惧给了小淳致命的一击。
数年前的冬天,在吉福寺的墓园里发生了一件残酷无比的凶案,一名冰上曲棍球社团的守门员头上戴着打球护具的白面罩,遭歹徒以斧头劈开头部致死,数道鲜血从伤口流出,四溅的血将附近的墓碑染成了鲜红,该名歹徒至今仍逍遥法外,人们谣传那个无法升天的白面具鬼魂仍在墓地四处徘徊。
去年八月十五日的夜晚,镇上一群国小顽童来到吉福寺的墓园玩“试胆量”游戏,那么可怕的地方对孩子们来说,玩试胆量是再适合不过了。
当时小淳不巧是孩子王芳贺健司的隔壁邻居,硬被拉去参加这场恐怖的游戏。
“我心脏不好,太受惊吓是会活活吓死的。”
小淳并不想参加试胆量,因为国小六年级的他有先天心脏病,那怕是些许的刺激都会令他呼吸困难,何况他个性原本就比一般人胆小,要是逼他在半夜时分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墓地,极有可能因为过度恐惧而停止心跳。
尽管他拚命抗拒,健司只是冷笑着紧紧抓住小淳的手臂。
“给我听好,小淳,我可是会到处去宣传你是个胆小鬼哦,我还会说你吓得尿出来呢。”
“好、好啦,我去总行了吧。”
最后小淳还是不得不服从健司的命令。小淳不但体质虚弱,身材又矮小,要是胆敢反抗身高超过一百六十公分的健司,肯定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或是破口大骂,连脑袋都会变得不正常了。
晩上八点。
阴天的夜里四下一片漆黑,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叫声更增恐怖气氛,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试胆量游戏的夜晚。
大家在石阶下方一株很大的银杏树下集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脸上难掩紧张神色。
“好。小淳,就从你开始。”健司看穿了小淳的不安,冷笑着下达命令。小淳畏畏缩缩地迟迟不肯行动,于是健司狠狠地推小淳的背大骂道:“你这个胆小鬼!动作快一点啦!”
“好啦!走就走。”
小淳铁了心,开始走上中央部分被足迹踏净的石阶。寺院那道腐朽的茅草顶大门仿佛压向小淳似地矗立眼前,随着手电筒不停晃动,大门的影子也宛如活着的生物忽左忽右摆动。
小淳压抑着牙齿打颤一面通过寺门,前方却是一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参道,即使今晩月亮没出来,参道中央的铺石仍白得发亮。
寺院的腹地一片荒芜,参道尽头是一座摇摇欲坠的佛堂,从佛堂沿着铺石道右转有一条杂草丛生通往墓园的小路。
小淳自从踏进寺院腹地,一直有股微温的空气包围全身,他却老觉得背脊凉凉的,心脏的快速鼓动令他呼吸困难,小淳不由得两手使劲压住胸口 。呼吸好痛苦,就快撑不下去了。
小淳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突然想到,不过是场游戏,有必要让自己怕到快死的地步吗?前方的墓地可是有末超度的守门员鬼魂在徘徊啊。
和那种恐惧相比,被健司拳打脚踢或捉弄根本微不足道。
妈妈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吧。小淳家是单亲家庭,要是妈妈发现他不在家一定很担心。
“我怎么还在这里干这种无聊事呢……”小淳颤唞着声音喃喃说道,这时,他的背后传来沙沙声响。
一回头,一道鬼火般的红色光芒横越眼前,线香的味道冲鼻而来。
“有人在跟踪我。”
拖行般的脚步声从寺院大门逐渐朝这边接近。
“是、是鬼!”
本来决定放弃试胆量的小淳眼见后无退路,只得朝墓园方向继续前进。
在墓园的最深处有一尊地藏菩萨像,那儿就是试胆量游戏的目的地,地藏菩萨像的脚旁事先已依照人数放置了小蜡烛,将蜡烛带回出发点就可以证明自己确实走到目的地了。
小淳将手电筒照亮脚下,快步走在杂草夹道的小径上。周遭的墓碑大多倾圮,原形早已不复见。小淳强忍着慌乱的心神继续加快脚步。
身后仍不断传来脚步声。
“救命啊——”
小淳不禁发出不成声的哀嚎,含着露水的杂草沾湿了裤脚,墓园的尽头树木苍郁,伸手不见五指。小淳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脚步謦已消失,只听见阵阵的虫鸣。
“啊,得救了。”
刚才的脚步声可能只是自己神经过敏吧。小淳松了一口气,拿起手电筒确认地藏菩萨像的位置。
“找到了——”
地藏菩萨像眼睛和鼻子的部分磨损得很严重,佛像脖子上挂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围兜,干枯的献花当中立着九支蜡烛。
“我赢了。哼!什么‘试胆量’,也不过如此嘛。”
接下来只要把蜡烛拿回去就能让健司闭嘴了,小淳开心不已,这一刻内心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
地藏菩萨像的后方突然传出野兽般的吼叫,白面具鬼出现了,劈开的面具上插着一把斧头,鲜红的血液沾满整张面具。
“哇——!”
出其不意的一着,小淳吓得大声惨叫,当场昏了过去。
摘下白面具,出现的是那个满脸青春痘的芳贺健司。健司奸笑着一面踢着倒在地上的小淳一面说道:
“嘿嘿嘿,成功了。”
之后,刚好在一年后的八月十五日这一天。
当得知健司那一票人今年也会玩试胆量游戏,小淳坐立难安,马上赶到了吉福寺,他永远忘不了去年受到的屈辱。
然而健司那群人却完全没考虑小淳的心情,只找了自己人玩试胆量,大概是因为被去年小淳的反应吓到了吧。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这么没种,那我也自有安排。”
那天晚上和去年一样是阴天,寺院腹地内漆黑一片,佛堂更加荒芜,杂草傲慢地四处丛生。选这个夜晚玩试胆量游戏真是再适合不过。
小淳那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按住胸口 。心脏没有不舒服,身处黑暗中也不觉得不安,短短一年的时间,自己真是成长了不少。
小淳在寺院大门暗处等着,头一名试胆量的人拿着手电筒爬上石阶,这名理光头身材矮小的少年是健司今年挑选的第一号牺牲品。
这名少年如同去年的小淳一般提心吊胆地往前走着,途中他似乎察觉到小淳的存在而回头看,还把手电筒照向小淳的方向,当然小淳并没笨到让他发现。
只不过少年或许因为恐惧已达极点,经过佛堂之后,立刻拔腿朝墓园奔去。
手电筒的灯光就在那条前人踩出的狭窄小径上激烈地晃动于墓碑之间。
“救命啊!”
少年高八度的求救声回荡在宁静的夜晚,旋即消失在深深的黑暗里。
小淳悄謦跟上去。少年的反应和去年的小淳一模一样,真是太有趣了。
没多久,到达目的地的少年总算恢复了平静,以手电筒光线确认地藏菩萨像的位置。
“找到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喜悦,和一年前一样,鼻子部分磨损的地藏菩萨像脖子挂着褪色的围兜,脚边摆着好几支蜡烛,少年伸手去拿其中一支。
一直观察着少年的小淳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个白面具鬼会特意挑在少年内心毫无防备的那一瞬间,从地藏菩萨像的背后大吼着跳出来吓人。□□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这是试胆量游戏的最縞潮。
能否经得住这个惊吓便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假扮白面具鬼的就是健司,他将玩具斧头插在面具上,还涂上红色颜料,伪装得非常巧妙。
大部分的少年都会因为白面具鬼登场而吓到腿软,旋即将蜡烛随手一扔。就算看得出白面具鬼是假扮的,当那恶心的面具出现眼前,也一定会吓到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淳持续旁观着。不出所料,白面具鬼“哇!”地大吼一声冲出来,少年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啊——!”
听到白面具鬼的大吼,少年口吐白沫,一屁股坐到地上仍拼命往后退,接着一边惨叫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寺院大门狂奔而去。
小淳躲在树后全看在眼里,他等少年身影消失之后,缓缓地走近地藏菩萨像。
诡计得逞而沾沾自喜的健司摘下了面具,正坐在地藏菩萨像前的石头上休息。
“嘿嘿嘿,成功了。”健司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是啊,成功了呢。”小淳边说边走近健司。
健司吓了一大跳,直盯着小淳。
“你、你……”
“嗨,好久不见啊。”小淳亲切地说。
健司睁圆了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当场发出比刚才的少年更凄厉的惨叫医拔腿就逃。
“救、救、救命啊——!”
去年,健司把心臓虚弱的小淳吓死了,因此,惊吓过度而死的小淳成了鬼魂,在一年后报复了健司。
“嘿嘿嘿,成功了呢。”
14
岛崎润一读完小松原淳的小说叹了口气,国小六年级生是十二岁,这篇作品的确是出自儿童之手,有些描写难免不够细腻,却能让读者融入作品的世界,而且最后剧情急转直下,完全被作者摆了一道。尽管只是一篇十三张四百字稿纸的简短作品,已能感受到小淳的才华。
作品中的“小淳”应该就是作者的分身吧,一名身材矮小、体质虚弱、总是被同伴欺负的小孩;而做为欺负者的芳贺健司也以眞实姓名登场。
不难理解的是,作者由于现实生活中不停遭到欺负,于是想在虚构的小说世界里报复健司,藉此情节安排来发泄精神上的重压。
“试胆量”事件似乎在现实中也发生过,去采访芳贺健司或许能听到一些有趣的事。
岛崎翻出小淳的国小毕业纪念册想查健司的住址,毕竟是十六年前的事,健司可能搬家了,但旧住址至少是一条线索。岛崎将纪念册的六年一班通讯簿整个看了一遍。
“咦?怪了。”
通讯簿上到处找不到芳贺健司的名字,岛崎翻回前面看六年一班的团体照,怪的是里头也不见芳贺健司,整本毕业纪念册都没出现这个人。
岛崎好不容易在某一页的页边发现一小张芳贺健司的照片。页边是最容易忽略的位置,通常如果学生在拍毕业照当天不巧生病缺席,就会在团体照的外边另外安排一处插入个人照。健司的旁边是一张小松原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