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跌了一步,差点坐在地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路西法,也惊诧得抽了一口气。
他的一双眼睛泛着赤红的光,竟连白眼球都全部被血红色挡住。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摇了摇,嘴角扬起。
不是没有见过完全魔化的魔族,大恶魔,堕天使,牛头人,羊魔人……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每次看到他们的眼睛变红,我知道自己可能又会浑身挂彩,但也不至于感到极度害怕。
而这一刻,我真的怕了。
魔王魔化……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路西法陛下,请您别动怒。”我几乎是讨好的口吻说服他,小声说道,“今天回答的问题,我可以下去一个个向你解释。”
“是么。”
路西法歪了歪头,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我试图挣扎了一下,但发现手臂竟纹丝不动。
——这是路西法?不可能的,他虽然有力气,但跟我比一向都会弱一些。
我更加慌了,又努力想要摆脱他,谁知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固定住我的手腕,伸手朝倒五芒星点了点,魔法阵慢慢横放,在空中旋转半周,飞速冲到我的身上。我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束缚,顿时力气全消。
我睁大眼:“你……你做什么?”
路西法面无表情地抓住我的手腕,往台上拖。手骨几乎被折断,我猝不及防地跌了两步,最后还是没站稳,膝盖磕在锋利的阶梯边缘。关节处一阵麻痹,还未来得及站立,就又被他往上拖去,重重扔到那个座位上。
后脑勺撞上石制靠背,瞬间头昏眼花。
眼前白一阵黑一阵,只隐隐看到路西法把写有4948的牌子扔出去,阿撒兹勒伸手接住,眼睛却不离我们身上。他说:“路西法陛下,你可以用别的……”
路西法低声道:“滚。”
阿撒兹勒一惊,逃也似的下了台。
路西法微微拉了拉衣领,用手指擦擦嘴角,像撕纸一样轻松地扯碎了我胸`前的白色丝绢!
梅丹佐大惊失色,想要冲上来:“米迦勒!!”但很快被一群堕天使和大恶魔围剿住,不得动弹。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
“路西法,算我求你了。”我在黑魔法束缚下不得动弹。
他拉开我的双腿,一丝一丝,就像在撕碎最后的自尊。直到最后,两条腿的已经被拉到最大限度。
我使力推他的胸口,却按不住他压下的身体。
“米迦勒——!!!”梅丹佐在台下大吼。
魔族的伊罗斯盛宴和婚姻家庭并没什么太大关系,只要在爱人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可以来这里寻欢作乐。也就是说,只要我是自愿的,这件事不会闹大。
可是梅丹佐这样一闹,魔族隐隐察觉了气氛的不对,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我看了一眼梅丹佐,朝他送去一个眼神,快速摇了摇头。
梅丹佐原本被无数魔族拦住都想冲上来,但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很久,最终松了下来。
宝石碎溅,银沙旋转。
蓝宝石,猫眼石,玉珍珠,孔雀石……璀璨华贵的高等神族首饰像击破的浪花,碎了满天。
布帛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底下是魔族们一阵阵起哄的声音。
一生中最羞耻的时刻,大概就是这一晚。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光刺得人眼胀痛。
强忍着痛楚,也在努力不要表现出痛苦的神情,我半垂着头:“路西法,你满足了么。”
路西法眼中的血红已经渐渐褪去,但他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哭。
“什么都毁掉了。”
眼眶越来越热,就快要控制不住。
“我们的回忆,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全部都毁掉了。”我闭着眼,被咬破的嘴唇流出了鲜血,“我很想留住这一切,但是……对不起。”
“别再说我们的事。”路西法一字一句说道,“我们早就已经完了。”
我吸了吸鼻子,视野里模糊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
液体脱离眼眶,垂直落下,浸入路西法的衣服。
路西法陡然捏住我的脸:“你哭什么?为了天界,你甚至不惜当众成了个□,现在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因为我爱你。”我忍住最后的泪水,沉声道:“现在你感觉如何?”
路西法身体微微一震,手忽然松了下来。
Chapter 9 (2)
火魔法和星汉砂组成的吊灯,华丽繁复,在天花板上旋转。
现在才知道当大天使有个好处,就是有六支翅膀。在圣殿的时候,神圣的朝拜仪式有一个动作就是用两支翅膀遮眼,两支翅膀遮腿,两支翅膀飞翔。而现在,我可以用它来包裹住自己。
衣服已经变成一条条碎布,我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自己短小的两条腿,微微一怔,又伸出两只手。白白嫩嫩,就像初生婴孩的,莲藕般的小手,只是皮肤上有挣扎时抓伤的血痕。
扑扑翅膀,从床上飞起来,速度显然慢了很多,半天才飞到落地镜前。
变小了,暂时还不能使用魔法。
番红色的头发只及肩膀,滑滑亮亮,脸上仍有泪痕,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核桃,还是海洋般的深蓝,比成人模样大很多。身后的金色六翼变成一丁点儿大,羽毛软了,拍打速度也比平时快。很容易想起那一年,依偎在我怀里的路西斐尔。只是,身上处处是伤痕。
我轻轻动了动身子,剧痛刺得镜中的小孩彻底白了脸。
裹着厚厚的浴巾,穿过宽阔的行廊,进入浴室,里面的侍女看到我都有些惊讶。
我将她们遣散,自己放了些水替自己洗澡。身体完全泡入水中的时候,眼泪都快痛出来。
回到房间后,侍应送来报纸,表情很奇怪。
我刚接到最新的罗德欧加报,立刻就看到头版上写的大字:路西法与米迦勒伊罗斯盛宴忘情寻欢!
莉莉丝与玛门无所表示?
魔王与大天使长的私情是否属实?
天国副君米迦勒逃离盛宴的真正原因?
米迦勒来访魔界的目的?
路西法是否因米迦勒引诱而出卖魔族?
……
后面的报纸题目五花八门,但是主题都不离盛宴上的事。
我只瞥了一眼就把报纸扔到一旁,扑回床里缩成一团。
门外传来一个魔族的声音:“米迦勒殿下,晚上八点的皇族聚餐您要去吗?”
“不去。”
“咦,怎么会有小孩子?”
我愣了愣,把声音调整了一下:“晚上我再给你答复吧。”
隔了许久,门口的人才应声离开。
事后梅丹佐曾经多次要求见我,但我都拒绝,甚至让魔族的守卫们把他赶回了天界。梅丹佐的性格我很了解,他很少冲动。如果看不见我,一定会忍气吞声直到我出现再爆发。但如果看见我现在的样子,大概会说出路西法强迫我的事实。^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在魔族听来最多只是劲爆的八卦,在天界却会变成神族的耻辱。神族是世界上最高傲的民族,即便自己的口袋里只剩下一枚铜币,他们都会用它来买自己的尊严。
如果我是被强迫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台阶下,只能选择硬着头皮和魔界交战,那路西法的计谋就得逞了。
他所谓的通过政治手段夺回我,就是想激怒早已没了锐气的神族,征服天界。
但他一定没有想到,如果我是自愿的……
几乎无法想象当神族们听说消息时的情景,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入被子里,维持大脑暂时的空白。
突然想起前一夜发生的事。炽天使与普通天使最大的区别就是体内有一个叫极键的部位,只要轻碰都会很痛,反复刺激那个部位,孕育是百分百的事,而且第二天还会变小。不过即便是如此,也可以通过振翅的方法生出来,或是用魔法控制让它消失。
路西法……是故意的。
如果想振翅生子,黄昏前必须完成。
我轻轻捂着肚子,看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帝都,慢慢合上眼睛。
强迫自己又睡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醒来。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参加聚餐。勉强施展稍微恢复的魔法让自己变回成人的模样,我一路走出去,想要找哈尼雅和天使军团。
去了哈尼雅的房间,敲门,半天都没有反应。
刚一转身,一个仆人站我身后:“米迦勒殿下,哈尼雅殿下已经和梅丹佐殿下先返回了天界。今天中午他又回来过一次,把三分之二的天使都带回去了。”
“怎么可能?他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交代,我也只是从他们对话里听出来的。对了,有几个天使叫我转告你,永远不要回到天界,干脆堕天好好和陛下在魔界享乐吧。因为一旦回去,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似乎叫哈雷特。他说,他对你失望之极,哪怕你平平安安回到天界,他都不会再追随你的脚步,永远与你为敌。”
哈雷特……我和他对话的次数并不多,但隐隐记得第一次对话时的情形。
“米迦勒殿下,我父母都叫我去神法学水魔法,但我自己坚持要学火魔法、还去了七天,最后他们气得都不想看见我,好委屈啊。但是,七天和火魔法是你的选择,那我也要这样做!殿下,你在大天使里是最年轻的,却比所有炽天使都要强很多,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神族!我以后也想变成像你这样的男人!”
大概他真的很喜欢我,因此会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对我的了解比别的天使都多得多。每次我皱皱眉头他都知道我在愁心什么,实在是贴心得让人想忘记都难。
也正是因为热情太多,眼里才容不得一点沙子。
这样在脑海中自动把我完美化的小伙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我望着上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乎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天界,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令人又爱又恨的家乡,令人放弃不下的故土。
我很想把整颗心剖开放在他们面前看一看,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让他们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要顾虑的事越来越多,不能说出口的事也越来越多,就像我不能告诉路西法,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这样狠狠一剑刺伤他。
千万年的孤寂,我并不需要安慰自己的人,只想要一个了解自己的人。
可是,我能解释什么呢?
能说得出口的委屈,又怎么能叫委屈。
人的一生,不论背负多少千斤重荷,累得多么苟延残喘,其实都是在为别人活着。能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