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芳华》作者:意千重_第26頁
在线阅读
上─页第26/350页 下─页
复杂,哪怕就是一句话,经过三个人相传,到第四个人的耳朵里时,只怕已经完全变了味。

  像牡丹这样,突然和离归家,而且要在家中长住下去,前途渺茫,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难免就会被人嫌弃多余,被人猜疑。这时候,当家人处理事情的分寸和方法就极其重要了,既不能委屈了女儿,让女儿伤心失意,觉得自己孤苦无依,又不能让家里的儿媳心生嫉妒,觉得自己偏爱女儿寒了心,从而导致姑嫂不和,甚至兄妹不和,全家不和。

  乍听得牡丹这样一说,岑夫人心里就明白了牡丹的意思。还有什么能比牡丹懂事的主动退让更好的呢?岑夫人虽然不愿意女儿去住后院那三间阴暗狭窄的廊屋,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便挽了牡丹的手,低声道:“委屈你了,待你爹爹回家,我再和他商量一下,另外买个大点的宅子,省得家里的孩子们都挤在一处,大家都不舒坦。前些日子,我们就已经打听了,但没有合适的,怀德坊那边有个半大的院子倒是不错,就挨着西市,做生意也方便,可是谁也不愿搬出去,不然也没这么挤。”

  何家父母不是刻薄死板的人,假如何家六兄弟有谁想搬出去,他们必然不会阻拦,但为什么宁肯一家几十口人不怕挤地挤在一处,谁也不提搬出去的话,牡丹以为,这其中必然是有原因的。便笑道:“这是好事,说明哥嫂们都舍不得爹娘,小孩子们一处长大,感情也好,也有伴。”

  岑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摸摸牡丹的头,几不可闻地道:“儿大不由娘啊。咱们家的钱就是花上三辈子也够了,我和你爹只希望大家都和睦平安,就死也瞑目了。”

  牡丹忙伸手去掩她的口,娇嗔道:“呸呸,什么死呀活的。你们还没享着我的福呢,前些年尽给你们添麻烦了。”

  岑夫人见女儿舍不得自己说丧气话,心里十分欢喜,却又笑道:“我说丹娘,你现在怎么和娘这么客气了?总说什么添麻烦之类的话?也不嫌生疏得慌。”

  牡丹干笑一声,“我这不是懂事了吗。”不是她的亲娘,再怎么知道何家人疼自己,也知道其实是疼的何牡丹,自然不能理直气壮地索求,不知不觉中就只有多多客气了。

  岑夫人叹道:“你从来就挺懂事的,那个时候,才两三岁,病了躺在我怀里,什么都吃不下,还是夏天呢,就想吃梨,市面上都没得卖,你爹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弄了一个来,才削了皮还没喂进嘴里去,你六哥就大哭着冲进去,说是也要吃。你那么小,不声不响地就递了一大半给他,还哄他莫哭。从那之后,谁也不敢说你不好。你还记得么?”

  牡丹笑道:“那么久远的事情,女儿记不清了,就光记得爹和娘,哥哥他们都待我极好。”

  岑夫人笑了一笑,道:“你呀,就光记着旁人的好。”她说的这何六郎,实际上却是何志忠的幺儿,不是她生的,是何志忠从扬州带回去的美妾生的,那时候母子都正是得意的时候。兄妹两人年龄相差了两岁,一个生龙活虎的,一个却是成日里病怏怏的,看着就不是一般的怄人。幸亏何志忠疼儿子,也极疼女儿,但她生性好强,就见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儿女一句不好,看到旁人的儿子生龙活虎,自己的女儿病怏怏地,心里就格外难受。

  但是牡丹却自来安静乖巧,不是病到特别严重,基本不会哭闹。那一次事件中,她小小年纪,又是病中,如此懂事舍得,相比那不懂事胡闹的六郎,倒叫何志忠自心疼之中又更添了几分喜爱,硬生生把个幺儿子给比下去了。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说,牡丹有父母兄长的宠爱,并不是平白就来的。

  牡丹静静地依偎着岑夫人,听她讲何牡丹小时候的事情,心里特别替她和何志忠难过。假如他们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那个女儿已经不在了,被活生生地气死了,他们会有怎样的感受?只怕是肝肠寸断吧?牡丹紧紧挽住岑夫人的手,没关系,她会替何牡丹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孝敬他们。

  还未到何家门口,何家的几个儿媳妇和年龄已经大了些的孩子们就得了信迎出来。一群女人和孩子把岑夫人、薛氏、牡丹围在中间,簇拥着往屋里去,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又是咒骂又是愤恨,又是出主意的,好不热闹。不多时,就引得周围的邻里侧目。

  牡丹被吵得头晕,回答谁的问话都不是,只能是低头微笑,岑夫人淡淡的,并不多语,薛氏却是温言细语地道:“先进屋去又再说。”

  ——*——*——

  求推荐票票……

  三十二章 家(二)

  更新时间:2011-4-19 1:34:36 字数:3354

  和当时的许多人家一样,何家住的是典型的四合舍,大门朝西,门旁两排庑舍,进门一个亭子,然后是中堂,中门,后院,正寝,四处有廊屋,再延伸出若干个小四合院子去。后院古树参天,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纵然比不上刘家精致富贵大气,却自有其舒适自在热闹处。

  进了中堂后,二郎媳妇白氏命婢女端上糖酪樱桃并茶水,一家子围着岑夫人和牡丹吵吵嚷嚷地说起闲话来。从冷冰冰的刘家出来,乍然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得到了亲人无私的关怀和爱护,牡丹心中是极其高兴的。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堆脑袋,闻着六个嫂嫂和十几个侄儿侄女身上各式各样的香味,听着大人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嚷声,她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恐惧来,这么多的人,她能和他们相处好吗?那句话说得好呀,远香近臭。何况这姑嫂之间,自古以来能相处得好的本就不多。

  不怪她担忧,虽然何志忠和岑夫人持家有方,不拘嫡庶,一视同仁,公正严明。男人们在何志忠的统一指挥下,早出晚归,各司其职,规规矩矩地做事,养家糊口,谁也偷不得懒;女人们在岑夫人的管制下,老老实实地相夫教子,操持家务,闲来交流衣着打扮,化妆美容,一道逛逛街,踏踏青,参加一下富商们自己组织的豪宴或者打打马球什么的,悠闲自在。故而一大家子人住在一个宅子里,虽然各人小心思不少,也有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却是没什么大矛盾,相处得还算和睦。

  但何家的人口实在太过复杂,牡丹六个哥哥,大郎、二郎、四郎、五郎都是岑夫人生的,而三郎却是岑夫人的陪嫁婢女吴氏生的,六郎则是扬州来的美妾杨氏生的。大郎娶妻薛氏,子女各二人;二郎娶妻白氏,三子一女;三郎娶妻甄氏,二女一子;四郎娶妻李氏,只有一女,无子;五郎娶妻张氏,有子女一双;六郎娶妻孙氏,才成亲一年多,还没孩子。

  算上何志忠夫妇和何志忠那两个妾,大大小小三十来号人,我和她亲,他又和他好的,各种关系复杂得很,还不必说各房伺候的下人,饶是再小心,也避免不了矛盾纠纷,再亲的人,多闹上几次矛盾,也会伤感情。

  牡丹若是原来的何牡丹,兴许一些细微处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去在意,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何牡丹,心思感受却又不同。享受亲情关怀的时候没那么理直气壮,受到委屈误会的时候也没那么淡然无所谓,事事总难免多加小心,着意讨好,就生怕自己给别人带来不便和不愉快。↓↓網↓文↓檔↓下↓載↓與↓在↓線↓閱↓讀↓

  印象中的各人都各有各的脾气,大奸大恶之人没有,聪明之人不少,比如说,同为一母同胞的大郎、二郎、四郎、五郎关系明显要紧密些,其中大郎和二郎年龄相仿,比较谈得来,四郎和五郎爱结伴一起去办事;同为庶出的三郎和六郎之间有着某种默契,却又彼此不太亲密,三郎爱讨好大郎和二郎,六郎却爱跟着何志忠跑。

  但这只是男人之间的关系,几个媳妇儿之间就更复杂,嫡出的几个儿媳间,大嫂薛氏和二嫂白氏年长,进门最早,关系也最好,相对稳重大方,比较让得人,和其他几个弟媳都处得较好;三嫂甄氏嘴碎,爱和话特别少,性情温和的五嫂张氏一起做针线活拉家常,同时背地里还偷偷拉拢六嫂孙氏方便统一庶出战线,却和四嫂李氏关系不好;可是年轻的孙氏和貌美爱俏的李氏却又喜欢在一起逛街。

  至于小孩子们之间,总体来说都是快活的,没有厚此薄彼的问题,吃大锅饭,所有的东西都一样,没得话说,没得比较。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听话和不听话,聪敏和不聪敏,勤奋不勤奋的区别。

  牡丹默默过滤着这些信息,拿出十倍的精神来应对大家的关怀和询问,尽量不放过周围人不经意间的反应和表情。

  趁着众人不注意,薛氏拉了白氏在一旁悄声商量牡丹的住处:“丹娘这一回来,便要做好长期和咱们住的打算。她原来住的院子现在是三郎家的蕙娘和芸娘、四郎家的芮娘住着的,要她们搬,虽然不会说什么,但肯定是不乐意的,只怕还会有想法。我思来想去,只有咱们俩家的三个闺女年龄大一些,懂事一些,咱们让三个孩子挤挤,替她们姑姑腾个地方出来,你看如何?”

  白氏微微一笑:“我是没意见,左右我的菀娘还小,让她跟在我院子里住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英娘和荣娘年龄已大,却是不方便和你们挤了。你又打算怎么安置她们?不然,我看,也别那么讲究了,就让她姑姑和孩子们挤挤好了。”

  薛氏暗忖,那院子三个人住虽然挤,却还勉强可以住下,牡丹若是搬进去,却是再也塞不下了,三个孩子中便要出来一个。虽然菀娘年龄小,还可以勉强和父母挤挤,但从公平的角度来讲,却是不能只叫二郎家的搬,自己是大嫂,又是两个女儿,得从自家人里下手才能服众。

  至于白氏肯不肯主动让菀娘搬出来,那又是她自己的人情。当下便道:“哪儿挤得下四个人?她姑姑东西多,又遇到这种事情,想法本来就多,叫她去和孩子们挤,只怕会难受。算了,我去和荣娘商量,让她搬出来和我们挤挤。过两年英娘出嫁,也就好了。”

  搬出来容易,搬进去难,白氏听薛氏这样说,却又不提先前那个让菀娘搬出来的话了,只笑道:“英娘出嫁,濡儿他们又该成亲了,你说的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我看还是先将就挤挤,然后和爹娘商量,买个大宅子吧。眼瞅着,真是住不下了。”

  薛氏有些失望,白氏顾左右而言他,便是不肯让菀娘搬出来了。毕竟懂事了的女儿和父母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便叹道:“买宅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先得把这事儿办周圆了才是。那就这样吧,我去让荣娘搬出来,你招呼着他们清扫一下屋子,稍后东西送回来,帮着安置一下。
上─页 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