帙,来到茜的旁边,然后从书帙里抽出卷起时的纸张摊开。那是……一张地图。
“看好了,就是上面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伊豆半岛的田方平野。在韮山的山里。”
老人用下巴指示。“那里什么都没有对吧?连路都没有。”
确实,在地图上看起来只是一块山地。
“我原本以为那是一块国有地,可是有地主。所以想买的话,是可以交涉的。但我不认为那里的地理条件好。就算同样是静冈,到处都有和徐福有关的土地。甲州的富士吉田也在附近不是吗?所以哪里都行。”
“那位东野先生推荐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呢?既然特地向羽田先生建议,应该有特别的理由才对。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恩。首先,这里看得见富士。”
“富士……”
妹山。
“那一带的话,要找到看不见富士的地点不是反而比较难吗?而且如果是出于这种理由,不管是甲府或关东,应该哪里都可以。”
“你说的没错。”老人缩起下巴。“另一个理由是,那里远离与徐福有关的土地。这一点你懂吗?”
“要是紧邻某一处,建设研究所的事实本身有可能变成一种凭据,证明那块土地的正当性——是出于这样的政治性考量吗?”
“就是这样。嗳,这也是单纯的利益分配问题。虽然说是文化事业,但无疑也是经济活动的一环。不管是建设还是做什么,都会与当地的产业利益发生某些形式的关联。好像盖了什么漂亮的东西。好,拿它当话题来把这里观光化——会这么想,不是人之常情吗?所以就会竞相邀约,像是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先行投资啊?不不不,来我们这里。我们会提供更多优惠。这不是研究所的本意。研究会并不想决定徐福真正上岸的地点究竟是哪里,这不是能够由谁来决定的。所以,虽然也不是不能了解这种考量……”
“您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了解。”
“是不了解。看得见富士的地点——这没问题。传说徐福曾经登上富士,也有人说富士就是蓬莱。徐福所寻找的蓬莱山,没办法决定是哪里。既然无法决定,干脆就选择象征我国的富士山好了——这种想法我也了解。可是啊,就像你说的,根本是哪里都可以。我不懂为什么要拘泥于那里。为什么会是韮山?”
“结果不明白理由。”
“结果啊,我也开始怀疑起东野来了。”
老人朝秘书使眼色。
“是的。我们调查‘徐福研究会’主持人东野铁男的身份后,发现他所宣称的经历全为假造,连姓名都是假名。户籍上并不存在符合该人的东野铁男这个人……”秘书依然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我竟然一直相信着那种人。”老人把雪茄在桌上摁熄。“我被他骗了。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充满学者风范、正直无私的人。连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他。茜小姐,我啊,对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所以这实在是太屈辱啦。因为是对你,所以我才承认,但这绝不是在别人面前说得出口的事。这下子我岂不是跟那个相信风水的呆瓜社长一样了吗?不,比那个呆瓜还糟糕。风水诈骗事实自己找上门来,而我却是主动选了那个老头,录用了他。”
“羽田先生。”
“什么?”
“那真的是您自发性的选择吗?”
“没错。”
“……真的吗?”
“你的意思是不是吗?”
——或许不是。
茜知道的。
“我听说东野先生在甲府研究徐福,他的本业是——不,他说他的本业是什么呢?”
“他什么工作也没有,只是坐吃山空。他说他拥有理学博士学位,本来好像在陆军开发武器……,不过那都是假的。但我记得他曾经给我看过证书还是执照哪。”
“两位怎么认识的?”
“哦,有个人听说我老是在讲徐福,说他认识一个有趣的老头,把他介绍给我。”
“是谁呢?”
老人说了一个茜也知道的代议事名字。
“我要声明,不是因为是代议事介绍。我才信任他。信任他是出于我的裁量。结果是我错了。嗳,我们一拍即合,说好要设立研究会。我来出钱,东野出劳力和脑力,就这么决定了。不过我没有支付报酬给东野,那家伙应该一毛钱都没有赚到。”
“研究会成立时,成员是怎么找来的?”
“靠的是口耳相传,并没有打广告。首先找的是大学的教授,当然也问过来子徐福相关土地的人,还有市町村。然后寻找民间的研究者。一开始找得不到十人,但他们彼此有横向联系,找到了不少。”
“那么……除了主动邀请的十人以外,其他的会员几乎都是经人推荐进来的吗?”
“里头也有一些可疑分子,都剔除掉了。”
“标准是怎么定的?”
“入会基准是有没有不正当的目的。”
“以羽田先生来说,这个基准还真是暧昧。”
“我修正。要看那个人所处的立场能不能透过研究会的活动,为特定的个人及团体带来利润。这包括选举活动、思想运动等这类赚不了钱的利益在内。”
“这样啊……东野先生当然也符合这个基准吧?”
“当然。他没有任何赚头,也没有收益,反倒应该是亏了吧。像是编辑会议志什么的,也得花上许多时间和劳力,开销也不少。我支付账单送到我这儿来的费用,像是印刷、装订、寄送等等,顶多只有这些而已。从研究会设立开始,就记录出纳账簿,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对吧,津村?”
津村说:“报告是这么说的。”
“这表示……这五年之间,东野先生没有做出任何对羽田先生不利的事。除了谎报姓名与身份以外。”
老人说:“这就够了,完全就是背信。要是他在进行什么坏勾当还姑且不论,为什么他非得隐瞒身份不可?”
这……
——或许不是个简单的圈套。
不能被眼前的表象所惑。
“这就是东野。”
老人从手边扔出一张相片。
相片划过桌上,插进摊开的地图底下,茜翻开地图拿起相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耿直、有点年纪的男人,坐在矮桌旁边。像是资料的文件在周围堆积如山。敞开的和服衣襟露俗气的圆领衬衣,这个人完全不注重自己的外表。
茜想起多多良。是因为堆积如山的纸类吗?还是埋首研究制图酝酿出来的氛围原本就有些相似?
“这个人……谎报了自己的经历吗?”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靠诈欺获利的人对吧?”
“可是……或许他有什么不得不说谎的苦衷。”
“什么意思?”
“或许他不是图谋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过去犯了罪吗?”
“只是……有这可能”
“这我想都没有想到过。”老人意外地说,仰起身子。“不愧是茜小姐。这有可能,那个老伯年轻时干了什么吗?唔……”
“可是如果是的话……介绍人的立场就麻烦了。介绍人是现任的代议士……,那位介绍人知道东野先生谎报经历的事吗?他与东野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问题就在这里。”老人拍了一下膝盖。“那家伙说他不记得东野的事,还说他不记得曾经介绍东野给我。他应该还不到痴呆的年龄哪……。这样啊,是那个老狐狸在隐瞒我什么是吧,真是个肮脏的政治家……”
茜心想:被这个老人骂肮脏,就算是政治家,也实在叫人同情。而且她也觉得那个代议士或许没有说谎,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本→作→品→由→→網→友→整→理→上→傳→
茜再次望向地图。
“话说回来,羽田先生。那个……风水师的事怎么了呢?我……不是必须对干旋侦探未成一事负起责任了吗?”
“对了,就是那件事。”
老人咳了两下。
以此为信号,几名女佣走了进来。接二连三地将茶与点心摆到桌上。
老人说:“嗳,先休息一下吧。”即使如此,津村还是站在茜的斜后方,恭恭敬敬地一动也不动。茜不理会他,端起茶来品尝。
“听好了。上次我不是说过,我们公司的呆瓜社长被一个叫南运的诈欺风水师给哄骗了吗?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发下猴崽子的誓言,所以还记得。您说他建议收购伊豆的土地,将总公司大楼建到那里。”
“当然被我阻止了。……津村。”
“是。”
津村再次从书帙里抽出纸来。
“那里……就是南云用风水挑选的新总公司建设建议地点,本人坚称是靠占卜算出来的结果。”
“津村摊开纸张,摆在地图上。”
“这……”
也是一张地图。
地图被四角围绕起来的部分……
“没错,地点完全相同吧?”老人说。
的确,分毫不差的地点上面做了记号。
“这……当然不是偶然吧?”
“不是偶然。”老人断定。“你怎么想?两名伪造经历的人一边欺骗企业,一边哄骗我,想要获得这块利用价值极低的相同土地,对吧?”
“好像是……这样……”
“那里是那么棒的地方吗?是交通不便到了极点的乡下深山哪。为什么会想要这块土地?民间的学者和风水是为什么要竞相争夺?他们会不相识啊。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岂不是太可疑了吗?”
恶劣的玩笑……
茜觉得这是最恰当的解答。她觉得严肃地加以考察只是浪费时间。非常没有意义——这会不会只是没有意义的巧合罢了呢?
老人探出身子。“这块土地啊……有好几个地主。靠近村里的地方,在一个姓三木的女人名下。山地的部分,是一个从事林业的,姓加藤的老头的土地。中间部分还在调查,不太清楚。为什么会不清楚呢?因为这一带——正中央这一带啊,战时是军部、占领期则由GHQ(注:General Headquarters的缩写,联合国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所管理。”
“军部?”
“是陆军。但是连GHQ都牵连进来,这就令人不解了,莫名其妙。可是啊,这里绝对不是驻留基地,是山里啊,很奇怪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