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陆沉鄞怎么了。
陆沉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知觉得李大强那边情况紧急,他回拨了无数个电话都打不通。
是不是和梁薇一样中毒了,他这样猜测着,可又不像,家里还有葛云,李大强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陆沉鄞把车停在梁薇院子里,一下车就冒雨奔回家,葛云坐在桌边双手握在一起,大吊灯将她的脸色照得惨白。
“舅舅在哪?”
听到人声,葛云一惊,看到是陆沉鄞她松了口气,只是摇头也不说话。
陆沉鄞一想起李大强说的救命二字就提心吊胆,他不管不顾的冲进雨里四处寻找,承包的土地很多,他去了最近在收割大葱的田地,顺着河道一直走,然后再绕到隔壁田地,就这样一直找。
梁薇坐在客厅里,单手捂着胃,隐隐还有反胃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陆沉鄞回来,梁薇倒了杯水,抬眼看见梁刚开着的房门。
自从回来以后她很少会去看他,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也不想看到他的脸。
梁薇放下水杯撑着拐杖慢腾腾的挪向梁刚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一点亮光都没有,梁薇打开灯,除了开关的啪嗒一声房间里再无别的声音。
梁刚手垂在床边上,僵直的伸着,一动不动。
梁薇以为他睡着了,还想着他手伸外面怎么不怕冷。
她走近想给他把手放好,却看见梁刚瞪大的双眼和僵硬的神情。
梁薇止步,她想到了什么,却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梁......梁刚......”梁薇叫他,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眼皮也不眨。
梁薇上前把手往他鼻子下一搁,没气。
看着梁刚快要瞪出的眼珠子,梁薇微微皱眉,他僵在那的手掌蜷缩,像是极力反抗过什么。
这不像一个自然死亡的人的模样。
梁薇合上梁刚的眼睛,转身出去。
她站在院子最外面,叫葛云的名字,梁薇没打伞,雨很快将她淋的半湿。
葛云听到梁薇的声音颤着肩膀又哭了起来,擦干眼泪她走出去,看到梁薇在那里凝视着她。
梁薇说:“你过来。”
葛云也不打伞就这么从泥地里走了过来。
梁薇带着她回客厅,她说:“你怎么不撑伞?”
葛云沙哑道:“路不长。”
梁薇额角的发还滴着水,她转过身看着葛云,说:“我爸爸他死了。”
葛云眼睛微微睁大,别开视线不敢和梁薇对视,她低下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噎住。
梁薇不疾不徐的说:“你走之前他还有气吗?”
“刚小莹喊我我就走了,走之前还有气,怎么会现在...啊,我想起来了,刚才有个男人来过,我以为是你的朋友就没在意,没想到...对不起......梁薇,对不起.......”她红肿的眼睛一哭更加红了。
“男人?”
“是啊,穿着西装开着汽车,还有保镖呢。”葛云始终不敢看梁薇,只是小声的讲述。
梁薇说:“麻烦你帮我去二楼西房的书桌上拿下手机。”
葛云抹了把泪一言不发的上楼去拿手机。
梁薇靠在厨房的琉璃台上,拿过刚才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果然不出她所料,有林致深的二十一个未接电话。
葛云站在一侧瞧瞧望着梁薇,默不作声。
梁薇回拨电话,林致深接的很快。
林致深似乎很累,那种疲惫的嗓音梁薇第一次听见。
梁薇:“你来找我了?”
“嗯。”
“是陈湛吗?”
“不是。”
林致深:“梁薇,我找到了......”
梁薇抿着唇,秀眉微蹙,“找到......他们了?”
“嗯。”一个沉沉的嗯是这十六年里最沉重的话语。
梁薇:“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致深说:“我想见你。”
“我这边有点事情,我不能——”
“我想见你,最后一次。”
林致深淡淡的说着,没了往日的尖刺,就像一个无所依靠的孩子,梁薇深知他这些年的痛苦和仇恨,她没办法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拒绝这个要求。
梁薇应答后,问道:“我父亲死了,听人说你进来过。你有见他吗——”
“死了?”
“嗯。”
林致深莫名笑了两声,“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梁薇:“我改天去找你。”
挂断电话,梁薇看向葛云,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眼睛通红肿胀,面色惨白如石灰。
“你怎么了?”梁薇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葛云的手像是在冰柜里冻过的一样。
葛云试图抽回手却被梁薇握的紧。
“你怎么抖的那么厉害?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梁薇轻轻的询问在葛云耳朵里是不依不饶的怀疑。
她头埋的越来越低,怎么也挣脱不出梁薇的手。
梁薇说:“我父亲不像是自然死亡,你还见过其他人来过吗?”
葛云直晃脑袋,“没有了......”声音带着点哭腔。
梁薇松开她的手,眼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梁刚的尸体,之前说联系殡仪馆也还没联系,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葛云怯懦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葬礼?”
梁薇摇头,“交给警方处理吧。”
一听警察葛云紧张起来,“为啥要交给警察处理,联系办丧事的人抬去殡仪馆就可以了。”
“死的太蹊跷了,虽然是肝癌晚期但还可以活一个月的,再怎么病重也不会从医院回来后没几天就走了,他的模样也不像自然死亡。”
葛云像从头到尾被浇了捅冷水,她结巴的问道:“肝...肝癌晚期?”
梁薇点头,从茶几上拿过烟,点了根烟缓缓抽着。
葛云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她伸出自己的双手,被冻的通红的双手,让岁月折磨渐老的双手,亲手杀死梁刚的双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可抑制的痛哭起来。
认出梁刚的第一眼,她握紧拳头发誓要他生不如死,她给他下农药慢慢折磨他,想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每天多看梁刚一眼她的恨就多一分,这几天她总是会梦到那段过去,一切都仿佛是昨天,历历在目。
可为什么上天这般戏弄她。
她杀了一个将死之人。
梁薇双指夹烟,微微挑眉,有些惊愕的看着葛云,她的行为举止梁薇有些看不懂,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想去扶葛云一把,刚跨出去一步就听见葛云怅恨的说:“他死的活该,死的活该!”
葛云双手交叉捂在心口,吼道:“你们姓梁的都不是好东西!”她猛地看向梁薇,嫉恶如仇的说道:“你们姓梁的都不是好东西!你也是!因为你,就因为你我活成这样子,可你呢,活得光鲜亮丽,吃的好穿的好,什么都好,过那么好的生活!你们毁了我一辈子却活得那么心安理得!你明知道你父亲是个什么人还要帮他养老!梁薇,你也应该去死!”
她起初见到梁薇,只觉得自卑,明明是相仿的年纪,可是她却活得狼狈不堪,再后来因为梁薇的体贴她也感动过,直到发现梁刚,直到梁薇说要让梁刚老年的日子过的舒心点,她才发现她有多憎恨他们,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过的如此顺风顺水,而梁薇,又凭什么活的那么快乐!
梁薇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含义,只见葛云从地上爬起来冲向琉璃台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逼向梁薇。
葛云打掉梁薇的拐杖,哐当一声,巨响无比。
“葛云,你——”梁薇撑在椅子把手上,慢慢往后挪,向她逼近的刀尖闪着锐利的光芒。
葛云哭得鼻子通红,她咬着牙面目狰狞却也酸楚凄然,她说:“梁刚是我杀的,我用我的手亲手杀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梁薇,好好看看我的脸,你好好看看我的脸!你记得吗,那天的雨也像今天的那么大,我对你说,救救我,救救我,我请你救救我,可是你呢,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你父亲侮辱!你逃走了,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也是后来,葛云才知道那天的女孩是梁刚的女儿。
黄建斌,葛云的父亲,那天他大闹一场回来后失心疯似的大笑,说梁刚的女儿作证他犯罪。那时候她才知道那个逃走的女孩竟然是梁刚的女儿,她恨透了他们,恨透了!
经不住别人的议论和目光,她改名换姓,初中后考到外地的职校,离开一个地方却始终不能磨灭痛苦的事实,再后来遇见李大强,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脾气大,但她对是真心的好,一跟就跟到现在。
上天终于长眼了,让她以这种处境遇见她一生中最憎恨的人。
梁薇难以置信的仔细辨认葛云的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对不起......”梁薇看着那双眼睛记忆潮水般涌现,她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而她,也很想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有用吗!”
葛云再也无所顾忌,仇恨已经把她淹没,她缓缓走向梁薇,手里的尖刀对准梁薇。
梁薇咬唇,她知道葛云现在已经不能冷静了,她拽住椅子狠狠甩向葛云,攀着沙发边缘竭力想逃。
葛云被突然甩来的椅子吓到,随即避开,梁薇单脚根本走不快,她几步就追上了。
梁薇刚走到门口就被葛云拽住手臂,重心一个不稳,梁薇狠狠摔在地上,门槛和院子的地面有高低,膈在她腰部,坚硬的水泥膈的人生疼。
“你也去死吧!你也去死!”葛云像疯魔了一般拿刀就要捅上来。
梁薇嘶了声,眼疾手快的抬起左脚朝葛云腹部踢去,很重的一脚,葛云被踢倒在地,水果刀哐的一声落在大理石上。
梁薇往后缩了一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她微微背过身双手撑地,单脚支撑,刚弯起腰就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葛云提刀冲来。
大雨被风吹斜,梁薇浑身几乎湿透,她被雨糊的有些睁不开眼,凌乱的发被雨黏糊在脸上,白色的石膏沾上点点泥水,变得肮脏不堪。
那个雨天,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害怕,不知所措,像现在这样,她想逃。
“梁薇!”
陆沉鄞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葛云要挥刀刺下,他想去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