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砖》作者:孑与2_第8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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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綽綽可見黑黝黝的山峰,山間不時傳來夜貓子的叫聲,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淒厲的狼嚎。書院的人都躲在牆下的陰影處,只有十幾個護衛在劉獻的帶領下弓上弦,刀出鞘,小心戒備,給詭異陰森的環境跟添幾分緊張氣氛。

推一推李泰:“有幾分把握?”

“哼,一個盜墓賊而已,我有九分把握他會在這個時辰逃跑,我問過劉獻了,但凡是有一點常識的賊人,總是認為四更天是最好的逃跑時間,昨日天快亮時他挖到了離地面一尺的地方就不再挖了,回到了牢裡養精蓄銳,還偷偷藏了一點食物,以為看守沒有發現,真是自欺欺人,想從本王的手裡逃脫,做夢!”語氣裡具有強大的信心,還用一個握拳的動作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中,很有氣概。

雲燁發現不知不覺間,李泰有了一種新的變化,就是強烈的自信。

這種發現讓他有些頹唐,但願不是給李承乾當皇帝製造了一個最強大的障礙。

還準備問幾句,卻被劉獻制止了,他用手指一指白灰圈。

只見圈子裡的泥土鼓起了一個包,一隻黑越越的手穿透了泥土伸出地面,在空中張合不已,宛如地底的冤魂的索命之手,如此突兀的變化,引得眾人長吸一口氣,如果不是旁邊有眾多的同伴,估計轉身逃跑的不會在少數。

劉獻嘿嘿一笑,制止了大家的騷動,舉了舉手中的硬弓,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這傢伙的箭法說是百步穿楊都小看他了,沒事幹就在晚上用箭射香頭,據他自己說最好成績是一箭滅三香。有他在,就是真有鬼,他也會再次把鬼大卸八塊。

手又縮回去了,不時有土塊從洞裡被拋出來,洞口從碗口大逐漸變得有臉盆粗,猛然間一個裹著布的腦袋從洞裡鑽出來,一陣長長的喘熄聲傳來,如同快要溺死的人把頭伸出了水面。

沒等氣喘勻,低沉的笑聲就從滿是泥土的嘴裡傳出,伴隨著粗重的呼吸斷斷續續。

惡鬼從地獄裡逃出的狂喜就是黃鼠目前的心態,只是遇到李泰這個皇家的妖孽,任何舉動都是多餘的,就連德高望重,嫉惡如仇的李綱李先生都目露同情之色。

笑完,黃鼠又發出低啞的哭聲,對他來說書院就是一個真正的人間地獄,他並不害怕砍頭,從當摸金校尉的頭一天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被砍頭的,他也不害怕酷刑,和官府打了多年交道酷刑不是沒受過,可是書院的經歷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恐懼,血液從身體裡慢慢流出,身體逐漸變得冰冷,死亡從腳尖逐漸蔓延到全身,想喊發不出聲,想哭流不出淚,最可怕的是沒有人看著他死亡,當時牢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只有血液滴在銅盆的清脆響聲。

原來孤獨的死去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必須要把賣醪糟的婦人娶回來,這樣死的時候就會有人陪在床前,不至於做孤魂野鬼在寒冷的冥界遊蕩,希望給了他力量,他加快了動作,根本就顧不上理會挖土挖的皮肉翻卷的雙手。

赤條條的黃鼠從地下鑽出來,腳腕上綁著一個布包,當他轉身要解開腳腕的布包時,呆住了,他的心在不停的往下沉,他看到了近百雙眼睛在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的裸體。

力氣一瞬間從身體裡流走了,他癱軟在地上,不再顧忌自己全身赤摞,閉著眼睛聽天由命。

燈籠火把點著了,黑色的夜幕一瞬間就被撕開了。

沒人理會躺在地上的黃鼠,李泰走到一塊掛在外牆上的黑板旁,畫出了黃鼠的逃跑示意圖。

“我們從這張逃跑示意圖中就可以看出黃鼠對於方向的敏[gǎn],和準確度,他幾乎是沿著一條三十五度的斜線準確的到達他的目的地,這是讓人感到吃驚的。要知道他沒有學過任何算學知識,對幾何也是一無所知,他只是憑藉著自己的眼睛拇指就完成了三點定位,而且準確度驚人。

大家看這個白色的圓圈是我經過嚴密的計算才知道的大概位置,而黃鼠就是從這個圓圈中鑽了出來,幾乎不差分毫,這裡面牽涉到三角計算,初級物理的運用,密度概念的拓展......”

雲燁站在他陰影裡抱著頭蹲在地上,根本就不理會元章先生的安慰,一波又一波的說不上是痛苦,還是難堪,甚至還有一絲自豪的奇怪念頭在衝擊他的大腦,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眼前的一切。

“以前老師教的東西是這樣應用的嗎?李泰說的很有道理,運用的定理也十分準確,解析方式正確環環相扣理理相連整個報告會幾乎無懈可擊,可就是感覺不對勁,是哪裡不對勁呢?”

李綱走過來使勁在雲燁屁股上踢一腳,這才把雲燁從苦思中解救出來,茫然的看看李綱。

“你教出了一個妖孽,一個眼中只有事物的變化,而沒有人性的妖孽,黃鼠用一個月的時間,費盡心力幾乎赤手挖掘的地洞在他眼裡只是一條三十五度的斜線,估計在以後,人世間的一切會在他眼中變成一堆堆枯燥冰冷的數字,他學會了用算學的眼光看世界,他對你我的區別就是高矮,輕重,老弱的區別,不再會有老師,朋友,親人的概念,他今後只會走能達到目的的路,而不會選正確的路,他將沉迷在數字的海洋裡不可自拔,這就是你要達到的目的?”


第二十六節放豬的侯爺
五月間,玉山下的關中平原已經熱浪滾滾,唯有地處秦嶺餘脈的玉山依然氣候宜人,清晨的山間溪水潺潺,樹木蔥蘢,百鳥唱和,遠遠望去,王順峰在薄霧繚繞中,時隱時現,宛如害羞的女子秀美異常。

有兩個青衣少年自薄霧中抬著一桶水慢慢走出,前面的少年呲牙咧嘴,後面的少年悠然自得,手裡拿著一卷書,嘴裡吟哦有聲。

“青雀,你輸了賭注,為何要我跟你一起受罰?”前面的少年終於爆發了。

“沒辦法,誰讓你是我哥哥呢,一百擔水啊,先生說我身體未長成不宜負擔過重,只能找人抬水,一來可以鍛煉身體,增強體質,二來可以和同學打成一片,減少隔閡。”李泰對前面少年的疑問有些不耐煩,但是,看在他幫自己抬水的份上就特意做了解釋。

“現在書院有百十號學生,牛高馬大的尉遲,彪悍健碩的段猛你不找,偏偏找上身體瘦弱的我,總覺得你這是在故意坑我,前些日子那麼好玩的事沒我的份,一旦受罰立刻會拉我頂缸,這也是做兄弟的福利?”李恪很鬱悶。

“誰叫你是我哥哥呢,"李泰失去了交談的欲望。

”我只比你大三個月。”

“大一天也是大。”

“幫你抬水哥哥認了,只是這些天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李泰來了說話的興趣。

“為什麼每次抬水,水桶都離我如此之近,卻離你如此之遠,是何道理?”

“哦,這些天小弟研究了一下杠杆原理,發現如果把水桶放在現在的位置上,我能省一半的力氣。”

“........‘‘

轉過山腳,眼前是一片青翠的綠草地。

一個紅衫子的小丫頭站在草地上,頭上紮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手裡的繩索上栓著一頭花白色的小豬,小豬正在用長嘴拱草地,吃鮮嫩多汁的草根。
▽▽
一看到李恪哥倆馬上給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張著缺牙的小嘴大聲喊:

“恪哥哥,泰哥哥,你們看我的憨憨又長大了一圈。”說完努力的牽著不願離開的小豬來到兩人面前。

“小丫啊,今天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出來放豬,你哥哥哪去了?”哥倆放下肩上的木棍休息片刻,李恪揉著肩膀問。

“昨天小西的黑豬跑了,還把小西的腿給摔傷了,小東她們都不敢放豬了,所以哥哥今天要放四頭豬,我也不知道哥哥被豬拽到哪裡去了,還是憨憨乖吧。”說著就勒著脖子抱起不情願的花豬讓李恪看。

李恪有潔癖,一看到小豬濕漉漉的粉紅色豬鼻往他身上湊,忙不迭的閃開。李泰倒不在乎,抓著豬耳朵提一下,弄的小豬慘叫一聲,小丫正要撅嘴,卻聽李泰說:

“農經上說這豬最多養兩年,否則肉就不好吃了,明年就可以殺了它吃肉。”

一句話惹得小丫大哭起來,說一聲泰哥哥是壞蛋就抹著眼淚牽著豬找哥哥去了。

哥倆又抬起水桶前行李恪對李泰說:

“你幹嘛把她弄哭?女人哭起來有多煩你又不是不知道。”

“誰讓她哥哥害的我們抬水......”

遠遠跟在後面的侍衛相視無語,頭一次發現王爺還有小孩子的一面。

雲燁坐在草地上喘氣,手上牽著四頭豬,別看豬小,力氣卻一點也不小,開始還是自己拽著豬走,後來這幾頭豬似乎發現了美味食物,發瘋般的往前沖,拽著他漫山遍野的瞎跑,好不容易消停下來,雲燁回頭卻找不見小丫的影子。

不管了,這裡是書院的區域,沒有危險,五天前來了五百名驍衛,把書院方圓十裡之地徹底的清除了一遍,什麼野豬,野狼,野老虎,野人之類的統統幹掉,沒幹掉的也攆到深山裡去了。

獵物統統被送到書院,一時間,書院裡屍積如山,腥臊之氣十裡不絕,李綱老先生扯著帶隊的校尉好一通臭駡,另外幾位也沒好臉色,就連剛剛加入書院的蜀中精英也口誅筆伐。

唯有雲侯笑臉相迎,在家裡宴請了參加清除運動的官兵,把驍衛的幾個小軍官感動的熱淚盈眶。還是咱軍伍上的人對脾氣,沒說的,雲家的老酒連幹三碗,說是多謝侯爺款待,心裡不安,又幹了三碗,然後硬著舌頭保證,明年再來一次,連山裡的螞蟻都給收拾乾淨云云。

書院裡用不了那些肉食,就便宜了雲家莊戶,每家發一頭,皮子送回來,老奶奶要,說是她冬天冷的厲害,要做衣服穿,肉就給你們了,放開肚子吃,吃完了還有,這一干,莊戶無不感恩戴德,老奶奶萬家生佛的形象就高高的樹立起來了。

成了佛,脾氣自然見漲,先是嫌棄兩個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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