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叮咚的響起來。這種銅鈴聲最是勾引人的遐思,尤其是雲燁在這裡似乎有一種時空不停的變化的感覺,一會後世的四爺爺坐在高大的太師椅上勾勒著族譜,嘴裡不停的咒駡著那些不肖子孫,一會又是紅衣紅褲的老阿福辛勤的到處擦拭灰塵的身影。閉上眼,只覺得天旋地轉,四周的牆壁都向自己擠過來。
“燁兒,燁兒。”奶奶呼喚了幾聲才把雲燁從夢魘里拉出來,
"燁兒,你怎麼了,不舒服嗎?今天要祭祖,你挺挺,用不了多長時間,剛才可能是祖宗都在看你,不用擔心,這裡是家廟,孤魂野鬼進不來。你坐在門邊那個墩子上,讓老祖宗好好看看雲家的千里馬。”
牆上掛滿了木牌,雲家一百年以來死去的男丁陰魂似乎都在看雲燁,沒關係,雲燁放開心思讓你們看個夠,我是正牌的雲家子孫,從身體到靈魂都是,不是冒牌貨,不就是差了一千四百年嗎。
所謂疑神疑鬼就是此理,滿不在乎卻周身舒暢,看著奶奶嬸嬸在忙著擺供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不管,背著手滿世界溜達,小丫,大丫跟著哥哥掏他口袋裡的松子,雲燁不習慣把東西裝在袖子裡,就讓奶奶在腰間縫製兩個兜,冬天把手塞兜裡很舒服,程處默的衣服也是如此,哥倆雙手插兜逛街的形象很招人眼球。
雲燁不喜歡裝滿滿一口袋銅子,走起路來嘩嘩的,燒包,讓奶奶把銀子敲成薄薄的葉子,上面再砸上雲府標記,一片葉子相當十文錢,很方便,只要不買奢侈品,或者去東市,一片葉子就夠哥倆逛半天的了。
沒有香煙啊!自己從來沒想過戒煙,現在被強制性的戒除了,所以就養成了口袋裡必須有零食的習慣。兩小丫頭現在很苦,奶奶不光找來了文字老師,還請了一位出宮的老宮女教八個丫頭禮儀,上次見小丫太受罪就多了兩句嘴,沒成想被全家的婦人討伐,說這是她們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還敢說三道四。苦苦哀求了半天才被她們放過,耳畔有幾百隻鴨子的情形太恐怖了,只能不理會小丫水汪汪的淚眼掩面狂奔。
在煙霧繚繞中虔誠的叩拜了祖宗,一丈長的供桌上擺滿了供品,正中間一頭碩大的肥豬,被放在木盒子裡蒸熟,油汪汪的看起來甚是可口,羊也是如此,牛就不是小小侯爵可以可以用來祭祀祖宗的,被人發現會被砍頭,所以雲家就用一條魚來代替。
有幾位不知哪裡的高僧在祠堂外高聲念著不知是什麼經文,一遍又一遍,姑姑她們不能進祠堂,只能在外面燒那些巨量的紙錢,紅衣阿福熟練的把紙錢拋向高空,讓紙錢被山風帶到遠處的山上。
和尚念完了一百遍經文,拿著大袋的銅錢滿意的離去了。雲燁全家拿著改進的鋤頭,鐵鍬來到祠堂後面的祖墳,墳塋被休整的很好,上面沒有一根雜草,奶奶誇獎了老阿福,給了他一大罎子酒,並把豬頭也賞給了他,阿福興高采烈的抱著酒罈去啃豬頭。
奶奶和雲燁在每一個墳頭上都培上了一鍬土,眼中有淚,臉上卻帶著笑意,嘴裡絮絮叨叨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
培完土,就由姑姑嬸嬸各自在最親的人墳上哭泣,抱著不知所措的小丫,領著迷迷糊糊的大丫奶奶指著爺爺的墳塋說:“燁兒,奶奶百年後你要吧奶奶和你爺爺葬在一起,起一個大墳包,你知道奶奶住慣了大屋子,小房子就不習慣,擠得慌。"
"奶奶您今天怎麼說起這些,您身子骨還硬朗,再陪孫子幾十年沒什麼問題,您不是要看重孫子嗎?怎麼現在就想去陪爺爺?爺爺有那麼多親人在身邊不會寂寞,這裡只有燁兒一人您忍心嗎?”
雲燁淚流滿面,小丫頭怎麼擦也擦不幹,奶奶把雲燁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嘴裡說:“我捨不得,我捨不得你啊!”
‘
第九節 眾生相
清明節共給了三天假,那些被老牛逼瘋了的紈絝估計現在正在瘋狂的遊樂,這讓雲燁想起自己上學時放假的情形,吃了睡,睡了吃,然後在開學的頭天晚上與同宿舍的牲口狂飲到天明,最後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他覺得自己應該回歸到正常的人生軌跡當中,所以在花園裡擺一個躺椅,用毯子鋪的軟軟的,把身體陷進去,再喊姑姑給他蓋上厚毯子,美美的打一個哈欠,在融融的春日裡去和周公作最嚴肅的交談。
奶奶沒有春日出遊的習慣,她老人家固執的認為只有二流子才整天無所事事的東遊西逛,要看個景,抬頭在自家院子裡看看山上的綠樹,就夠了,山上的花哪有自家院子裡的好看,月季都開了,聞一口香半天,山溝裡的野花還沒這本事,最看不起的就是那個孫思邈,整日裡往溝溝裡鑽,拿著花鋤老背一些野地裡的花草和孫子一說就是一整天,不是說他是名醫嗎?怎麼不見給家裡的牛治治病,牛都拉稀拉的沒牛形了。還是孫子乖,你看睡的香的,做夢都打拳呢。
孫思邈歎息著從雲燁跟前走過三趟了,他對這位年少的侯爺已經絕望了,懶惰的令人髮指,能躺著就絕不坐著,現在又躺倒了。明明一身治病救人的好本事,生生被懶惰糟蹋了,大好的春光就不知道去山上找找草藥,研究一下藥物的配伍,再不行你把前些天弄出來的那個酸液研究透徹不好嗎?多少人跪著,求著要學的本事,交給一群紈絝算怎麼回事。
用包著麻布條的手拍拍跟在身後的火炷兄妹的頭,這才是好孩子啊,勤快,懂事,又有毅力,就是身份差點,雖說賣身契約被雲燁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可一旦為奴,就終身遭罪,讓自己想幫都幫不了。
這孩子見那個酸液燒壞了鐵皮桶,就要用手捧,被自己攔了下來,還是有些晚了,兩人的手都有些被燒傷了。
都是這傢伙,看看在睡夢裡張牙舞爪的雲燁,胸中的怒氣就不可抑制,只是把東西弄出來,也不交代有沒有危險就樂顛顛的用抹了蠟的竹筒灌了一筒跑了,也不知要幹什麼,把自己扔在氣味刺鼻的房間裡不聞不問。
老夫不明白這東西會把鐵皮燒壞,就讓這孩子幫忙把缸裡的酸液舀到桶裡,沒想到一陣的功夫鐵桶就爛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毒性如此猛烈,又如此奇怪,只會燒傷人,卻不會有進一步的傷害,是何道理?
“你們的手受傷了?”雲燁揉著眼睛問。
“你說呢?”孫思邈舉著右手對雲燁說。
“您老人家就是天下第一好的名醫,區區傷患因該難不住您老人家吧?”
孫思邈駭下的鬍鬚無風自動。
太熟悉了,老程,老牛他們發怒時的前奏就是動鬍子,剛打算跑,老孫的怒氣就爆發了,用完好的左手準確的抽在雲燁頭上,嘴裡還大喊:“老夫要打死你這個害人精.......”
雲燁沒被打死,只是給老孫和火炷小朋友賠了不是,並答應他們弄明白自己造出來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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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燁又算錯了,紈絝們沒有一個滿長安城胡混的,一回到家就被各自的老子叫到書房裡問到底學了些什麼,還好,雲燁有留家庭作業的惡習,紈絝們只好拿出各自的書本,和考試卷子給老子看,有些必須是要他老子簽名的。
尉遲恭家裡熱鬧非凡,全家大開宴席恭賀自家少爺終於學會了計算大軍糧草這一天大的本事,老尉遲拉著兒子笑得嘴都合不上。
遙想自己當年到處求學就處處碰壁,豪門大族出身的先生看不起自己這個打鐵漢,一次次恭敬的求學換來的是屢次的嘲諷。自己一怒之下投軍依靠武勇在軍中逐漸出頭。後來意外的救了陛下,從此忠心耿耿追隨陛下左右東征西討才有了現在的爵位。
少年求學的慘痛經歷一直是他心裡的一根竹刺,每回想起胸中都隱隱發痛,痛定思痛之下決意全力培養兒子,讓他替自己完成少年時的夢想。沒料到,兒子繼承了自己的武勇,卻沒有他母親的文雅,學習的艱難無比。自己早就絕了尉遲家會出文人逸客的美夢。隨便把兒子送去玉山不過兩月,就給了他如此大的驚喜,往常數數都有困難的傻兒子竟然對軍中糧草分配張口就來,數字從小到大居然比帳房算的還快。
想到這裡尉遲就覺得今日的酒喝起來甚是痛快。
長孫沖混到玉山原本就是因為老爹的命令,要他學會雲燁的冶鐵知識,還給他出了無數套雲燁口風的怪主意,這讓長孫沖很是為難,覺得對不起兄弟。無奈父命難為,自己只有見機行事了。
長孫家掌握著民間最大的冶鐵作坊,這種要命的技術掌握在外人手裡這不是要長孫家的老命嗎?如果不是雲燁,換一家人,恐怕他們全家的屍首早就涼了。
當雲燁問他到底打算學什麼的時候,長孫沖心裡掀起萬丈波瀾,擠了半天才說要學冶鐵,心裡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不料雲燁撇撇嘴說他無聊,在書房裡亂翻了好久才從箱子底下抽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筆記,隨手扔給他。說是隴右時自己做的筆記和一點心得,還說早說啊,害得他翻半天,弄得全身灰土,自家兄弟哪那麼多毛病。
聽了這話,長孫沖恨不得鑽老鼠洞裡去.....
如今那本被長孫沖重新工工整整的抄錄了一遍的筆記就放在長孫無忌的書案上,他用胖胖的手撫摸著筆記,苦笑一聲:“老夫枉做小人啊!”
李懷仁挨揍了,他老爹的揍,慘叫聲之大,絕無僅有,不是他沒有在玉山努力學習,而是他老爹根本就看不懂他學了些什麼,滿書本全是鬼畫符,還沒等李懷仁解釋就是一頓暴揍,等李懷仁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了,說這是算學的一種簡單的新符號,是燁子老師從大食皇宮裡偷來的,妙用無窮,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學問,老李連連點頭,轉身又暴揍李懷仁,小李問為什麼,他老子說:“無它,惱羞成怒耳。”
同樣,或者相似的情景在長安城裡不停的上演,有四位大儒教導,沒有人會懷疑自家子弟會在玉山浪費光陰,有牛進達坐鎮不擔心子弟會闖出什麼禍來。有雲燁在讓自家子弟沾一點聰明勁難道還有錯了?自從上次雲燁正大光明的騙了滿朝文武兩萬多貫錢,他長安第一聰明孩子的名頭就不脛而走。
事情有好就有壞,就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