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春有花,夏有葉,秋有果,算你多少沾染了些風雅,看看你現在都肥成什麼了,前些年旺財變肥,孫先生都說會減少壽命,你這個樣子比起旺財可胖多了,圓腦袋,圓身子,再加上兩條短腿,肯定對壽命有礙,好日子才開始,你就不想多活幾年?”
何邵把自己碩大的身子靠在梨樹上,頓時就震落了無數花瓣,雲燁伸手接住幾瓣,又吹了口氣,讓它們繼續飛舞。
“燁子,我何邵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有數,如今能創下著這麼大的家業,都是哥幾個給面子,有了好處從來沒忘記過我,我很滿足,真的,很滿足,不想再往前走了,燁子,我癡肥一些,人人都知道我就是一個暴發戶,有了錢財就想著吃喝享樂,沒人覺得我是一個威脅,我想大家也都喜歡看到我這樣子吧,既然都喜歡我癡肥,我豁出去這條性命,讓大家看個笑話,那我這條命還何家的平安,我認為很值。”
梨花總是有一股子淡淡的幽香,不濃烈,卻很雋永,從樹枝上折下好大的一枝子放在鼻子下麵輕嗅,聞了一會花香對跟在身後護衛的冬魚說:“明天啊,你就把何邵弄到船上去,每頓只給青菜豆腐米飯就好,不要太多,一天游三個時辰的水,我想兩個月之後,他的體重就能減到我們在朔方城的樣子,這傢伙現在還不能死,死不得啊。”
冬魚躬身一禮算是答應了,看著渾身發抖的何邵就像看著一個死人,關中來的將士,現在還需要訓練,正好把這頭肥豬也弄進去,就不信三兩個月下來,把他的油肚子減不下去。
“小燁,你不能這樣對待哥哥,我寧願肥死,也不想變成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給人家當藉口來圖謀我的家產,我死了,家裡就剩下我三個不成器的兒子,沒人再會傷害他們。”
“胡說什麼,誰會傷害你,你肥死了就不會有別人打上門來?肥豬誰都想宰,你知不知道,自從這回看到我手下死了一千五百多人,我就發過誓,絕對不會讓自己的部屬,朋友,早早的離開,死一個我都不幹,我指望著將來一群一起去老頭子去逛青樓,喝花酒,橫行長安市上,都成為老潑皮,如果今死一個明死一個的,到時候就算我稱霸長安街頭恐怕都沒幾分意思,你說是不是?”
眼淚順著何邵圓滾滾的臉上橫流,他能感覺的出來,雲燁這兩年一直在刻意的疏遠自己,沒有雲燁拿他當兄弟一樣來看以後,他在不停地給何家找靠山,柴紹家,長孫家,杜家,房家,甚至他還試過投靠長樂公主,太子三兄弟,他不敢去,雲燁說過不許和他們三個有牽連,否則,會死的很快,他相信雲燁的論斷,所以從不登三位王爺的府門。
每個人都想從他身上割肉,準確的說是在剔肉,剔肉之後也不拿他當人看,這些年他不停的暴飲暴食,就是抱著及時行樂的主意,想用這種頹廢的心思,來壓制自己對於未來的恐懼,今天雲燁這麼說,他心裡所有的委屈頃刻間就爆發出來,只有緊緊跟著雲燁,他這種另類的商人才有一條活路。
“好,好,哥哥我就去鳧水,這兩月什麼都不幹,就是鳧水,先把這身肉減下來,到時候我們再痛痛快快的回長安大幹一場。”
陪著雲燁繼續往果園深處漫步,何邵攆走了胡女,腆著肚子,學著雲燁背著手,嘴裡又開始拿梨花比喻起胡女白玉般的肌膚。
“我們現在並不缺錢,缺的是福澤,你和我家不同,雲家獻上土豆和玉米,已經足以讓雲家三代無憂,再加上書院,雲家的將來已經可以預期,只要家裡沒有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從書院出去的官員,一定會庇護雲家幾分,師生之誼還是很有前景的。
何家就不同了,你發展的過於迅猛,根基都沒有打好,就妄想著建高樓大廈,卻不知這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危機,你啊,就毀在一個貪字上了,什麼都想插一手,什麼生意都敢做,長安的地皮被你賣的價格飛漲,你以為朝廷沒有怨言?只是暫時找不到你的把柄就是了,一旦想要收拾你,你就算是學玄奘跑到天竺都沒用處。
雲家急流勇退的時候,你紅著眼睛到處發財,你賺了錢,就一定會有人虧錢,上一回柴家替你渡過了一劫,讓你家的爵位好歹保住了,要不然,哼,看你怎麼死。““那是三萬貫買來的,柴紹說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一個伯爵的頭銜三萬貫實在是貴了一些。”
“古代人發家之後從來都沒忘記修橋補路,賑濟鄰里,處處謹小慎微與人和善,你以為他們都是吃飽了撐的?
現在的你需要裝糊塗,往海裡糊塗,做生意不再是為了賺錢,現在你要拿錢財買名聲了,會賺錢不算本事,會花錢才是本事,把你的家裡人收斂一下,不要到處鬥富,聽說你弟弟為了一個歌妓,纏頭一夜就花了百萬錢,這是取死之道。“雲燁在前面說一句,何邵就在後麵點一頭,大唐的新興貴族其實都是些沒有底蘊的家族,身份的提高,全賴李二的揠苗助長之功,所以第二代子弟多出紈絝。
在後世的時候雲燁就聽說過一句老話,富貴三代才會穿衣吃飯,這句話很正確,只有富貴過了三代,才能體現出真正的貴族風範,新興的貴族們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表現出自己粗鄙的一面,這也是那些世家看不起現在這些勳貴的原因。
雲家不同,他們看不懂雲燁的做派,仙人弟子的身份不比他們差什麼,再說了,論到吃飯,雲府的飯食自成體系,能有幸到雲家吃一頓宴席,都會認為這是一種榮耀。
就連李二,也只會在宴請最重要的客人的時候,才會請雲燁到皇宮裡做兩樣菜,被宴請者會認為這是最高的禮遇,從李二宴請過馮盎之後,只有李靖,李績,程咬金少數的幾個人在大破薛延陀之後,吃過一回,文官裡也只有房玄齡在五十大壽的時候,從皇宮裡帶走了八樣雲燁做的菜肴,已經被人傳誦說聖眷無二。
有趣的好玩的東西一般都是從雲家傳出來,嬰兒車這種東西如今已經是富貴人家必備的東西,好些個生了孩子急於顯擺的貴婦,就會把孩子放進嬰兒車裡,自己親自推著小車車東家進,西家出,逛一整天都不喊累。
“做善事的時候也要注意,不要什麼善事都做,有些善事只有皇家和官府才能做,千萬不要腦子發抽,告訴陛下,你看著長城牆破舊,準備幫他修城牆,這種蠢事,你如果他娘的敢做,不用陛下動手,我就先砍了你。”
何邵的肥臉上全是油光光的汗漬,他剛才還準備告訴雲燁他準備出錢把長安的道路修整一下,聽到雲燁的話,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好像不會花錢。
“你開一家藥鋪,平價進,平價出,但是一定要長期搞下去,藥材要地道,不能欺騙人,有錢的給倆錢你收,沒錢的就讓他賒著,記住了,不能不收錢。名頭啊,就說這是給你老母祈福,派你最放心的手下去做,賒欠的人到時候還你一鬥麥子也好,還是還你一隻豬仔也好,都要,那怕挑一擔土,幫你把藥鋪門前的路墊一下也成,我估算著,這一年的費用不會超過你弟弟給歌妓的纏頭,但是,哼哼。”
“到時候何家就會是長安城出了名的良善人家,燁子,我派去的人一定要有笑臉,不管是誰進了門都是先給人家抓藥,沒錢主動就告訴他,先把藥拿回家去給老子娘治病要緊,至於藥錢,等老人的病好了再給不遲,如果再請兩個坐堂郎中……奶奶的,說著,說著,連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善行感動了。
有了好名聲,不管誰動我,首先他自己就會成為千夫所指,就是那些大家族,見了何家的藥鋪也要伸個大拇指贊一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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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節 傷心總是難免的
老何說的很愉快,但是,他說著說著,就變得憤怒起來,跳起來揪著雲燁的胸口質問:“這麼好的法子你兩年前為何不告訴我?”
雲燁用手裡的花枝子抽了老何的腦袋一下惡狠狠地說:“兩年前,你這個王八蛋忙著搶地,忙著販賣草原上的牛,正是你日進鬥金的時候,那個時候給你說這些話你能聽的進去?不吃點虧,怎麼才能幡然醒悟?”
老何鬆開手撿起地上的散落的梨花花瓣一片片的放嘴裡嚼著,胖臉上佈滿了無奈的神色,委屈的對雲燁說:“這他娘的是什麼世道啊,沒錢不行,有錢也不行,我想給孩子留點吃飯錢,難道就這麼難麼?”
“你留的錢夠你家吃好幾百年飯的,你打算一個人把你家裡一千年以後的事情都解決掉?皇**沒這本事,老老實實地做你的事,隨大流走,混在人群裡慢慢積攢,這才是道理。”
費了好大得勁才把何邵拽起來,又給他安排了海運公司的事情,讓他派一些懂行的活計上船,同時需要籌備貨源。
“你抓緊了,把這事辦完,就努力的為你的老命打拼,兩個月估計會讓你吃盡苦頭,不過這樣也好,當初在草原上凍得差點沒命,那股子狠勁現在應該還有,我會在長安等你,早些把你家的藥鋪,醫館開起來,早一些積攢人氣,少在那些胡女身上消耗精力,你身子底子本來就差,這樣旦旦而伐,我擔心你陪不住我們。”
雲燁把手的花枝子放在馬背上,就帶著冬魚離開了梨園,世上的人都是這樣勞心勞力的奔走,不是因為你是富家子弟就能躺在祖輩的功勞簿上睡大覺,如果一兩代人還沒有寸進,諾大的家族就會四分五裂,落魄的子弟只能坐在門檻上捉著蝨子想像祖先的榮光。
榮華女就下榻在登州府衙,元大可給她找來了兩個姿色還算不錯的高麗女人伺候她,雲燁也住在這裡,只不過是在其他院子,看到榮華女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雲燁笑著把那枝子梨花放在她的懷裡,就沿著回廊,進入了自己的辦公區域。
在書房裡坐定,看到桌案上堆積如山的信箋,先把家信挑了出來,至於那些老將們的書信不看也罷。
奶奶的書信,越發的長,也越發的絮叨,從字體上可以看得出來是大丫的筆跡,前面還是奶奶的口氣,對自己問長問短的,後面幾頁就變了,雲燁不打算再看了,這是大丫給單鷹的,喊過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單鷹,把信箋交給他,黑著臉回到自己的書房,這還有沒有一點家法了,這都明目張膽的信箋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