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膽敢質疑,就去找他當朝對峙,他不把那些嚼舌根的傢伙罵個狗血淋頭,就算他白當了這些年的司馬。
所以當廚子都具有親冒矢石,送飯到前線的功勞時,嶺南水師上下一片歡聲笑語,只要回到大船上,大帥就會宣佈所有人的賞格,軍功是回到長安以後的事,可是錢財,上了岸就會有,沒看見那些渾身上下一個銅板都沒有的商賈,為了湊船錢,在加緊計算財貨,估值,這些人都是最好的帳房。
躺在木筏子上曬著太陽,就會不由自主的談起自己這趟的收入。
“大哥,小弟這回還是虧大了,和高麗騎兵對砍的時候,偏偏沒被選上,要是和大哥一樣被選上,說不定我也會多賣幾顆人頭,弄得現在就賣了一顆。”
“知足吧,你這回是三轉軍功,回到鄉里,弄不好能去縣衙裡當捕快,對了,你狗日的不會光顧著賣人頭,沒給戰死的弟兄分功吧?”
“咱嶺南水師從來都是死者為大,小弟還做不出這種事情,多出來兩顆人頭,一顆算在栓子頭上,另一顆被我賣了四十貫,那個商賈還想要小弟送給栓子的那顆,俺沒給,要不然栓子沒有人頭在身,怎麼風光大葬啊。”
聽了這話,準備跳起來揍他的大哥這才重新躺下,把手枕在腦袋後面說:“死了的弟兄不是沒軍功,就是賞賜的微薄一些,朝廷對戰死將士的撫恤就是一頭驢子的錢,大帥知道不合適,是在變著法的給戰死的弟兄做補償,戰死了,又有功勞在身的,家裡的賦稅是要被免掉的,而且勞役也會免除,再由咱們水師給家裡補貼一點,一家子就能熬到孩子長大,記住了,這件事不許外傳,大帥是背了責任的。”
聽了老兵的話,年輕士兵點點頭,發誓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說,這股保密的暗流悄悄地傳遍了全營。
長孫老頭坐在船艙裡笑眯眯的驗看著手裡的絲麻,扯出來一股子,撚成麻繩,找來勾碼,掛在上面,直到掛了三個勾碼,才在面前的帳簿上記錄下了絲麻的成色等級和數量,看到老掌櫃在捶腰,年輕的活計就說:“老太爺,您都有十幾年沒碰這些事了,還是我們來吧,您老多歇會您看啊,手都屠戮掉皮了。”
長孫老頭哈哈一笑,看看自己的手對心腹夥計說:“我這是高興的,離哥兒,煌哥兒,燕哥兒他們的出身有了著落,你說我不該高興一下,三房的節哥兒,不是補了一個九品小吏麼?他父親可沒少在我面前顯擺,弄得夫人總是埋怨說我不懂得去本家走動,現在好了,三個孩子這回都在我身邊,趕上了這場潑天的富貴,咱家斬首一百六十五級,三個孩子最少都會是車架檢校官,離著皇族最近,三房的那個文部小吏,實在是不夠看。”說完之後又是一陣大笑。
“老掌櫃,這也就是娘娘下了嚴令,不許咱們走她老人家的路子,要不然,以咱家三個哥兒的品性人才,早就出仕了,還用得著我們現在欠了一屁股的債,幫著幹活。”活計這些年也早成大夥計了,對這些粗活也好些年沒幹了,猛然間幹起來,很不高興。
“你懂個屁啊,就是娘娘發話了,三個哥兒就能有軍功了?雲侯這事辦的很漂亮,不同於別人克扣將士軍功,自己撈錢,在這裡都是我們面對面的和那些有功的將士說好了的,一手錢,一手軍功,兩不相欠,由將士自己去監軍司馬那裡改過來的,沒有人有怨氣,所以不存在手尾,就算是有一兩個被人家收買想要把事情捅出來,估計還沒怎樣呢,就會被別的將士弄死,這就叫犯了眾怒,跟何況咱家燕哥兒的確親手砍死了兩個高麗人,所以這個軍功咱家要定了,現在幹點活怕什麼,回到家裡,有你佔便宜的時候。
主僕二人哈哈一笑,接著忙起手裡的活來。
無舌翻著手裡書,看幾眼,就拿起缽子裡的豆子往嘴裡填幾顆,嚼得嘎嘣嘎嘣的,對面的劉方不厭其煩,好幾次想要說說無舌,最後還是強忍了下來,拿起自己手裡書,翻得嘩嘩的響。
“劉老弟,你心不靜啊,往日老夫嚼豆子的時候你可沒有這麼不耐煩吧,還在為雲侯的事情操心?“劉方重重的放下手裡的書對無舌說:“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你也是在皇宮裡混了一輩子的人,你說說,你見過這麼膽大妄為的人麼?““見過!“無舌回答的斬釘截鐵。
一句話把劉方噎的沒法往下說話了,喘了口氣又問:“誰啊?““外面那位,老劉,你在河北,不知道長安的事情,雲侯這回出征,那可是有緣由的,他是被滿長安的勳貴硬是給逼出來的,這回運氣好打了勝仗,完成了任務,這趟回去,你看著吧,他不會讓所有人好過,知道他為什麼要立那個碑麼?你以為他是在彰顯軍功,錯!他從一開始就沒把這點軍功放在眼裡,他是在給滿朝文武添堵,讓他們去給高麗人解釋,你看他剛開始還知道藏頭露尾,後來他的手下死了一千多,心裡就立馬不舒服,他不舒服,憑什麼別人就要舒服?大家一起難受才是正理。“
(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節 我的金子!
融化的雪水匯成小溪,沿著發青的草梗匯入了遼水,清澈的河水變得有些渾濁,雲燁趴在船邊,呆呆的看著翻滾的河水發愣,什麼都不做,這個動作也只保持一會,就翻過身子,胸口被擠壓的很痛。
不算不知道,一算就會嚇一大跳,這一路上,自己的部下戰死了一千五百六十三人,傷殘了兩千四百零六人,雲燁挨個看過了,戰後能自理生活的只有不到兩千人,剩下的五百多人,不是少條胳膊,就是斷了腿的,還有十幾個雙目失明的人,少了腿的,自己到時候搜集材料給他們安上假肢就是了,剩下的人今後該如何生活啊?
雲燁的的座舟已經變成傷兵船,兩個輔兵,悄悄地抬著一個擔架想從後面溜過去,擔架上用白布蒙著一個人,很明顯,又是一個傷重死去的軍卒。
“等一下,我看看。”他站起來,來到死去的部下面前,掀開麻布瞅了一眼,這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少年,胸口有一大片糜爛的傷口,是被高麗人的投石機投擲的熱油燙傷的,看了一陣子,他又把麻布輕輕地蓋上,揮手讓輔兵們抬走。
再一次來到船頭,看著河水繼續發呆,旺財撂著蹶子,來到他的身邊,每回雲燁感到孤單或者無助的時候,旺財都會過來,不說話,也不會說話,就是拿它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以前的時候,雲燁會絮絮叨叨的對旺財說話,旺財偶爾也會打個響鼻回答,可是今天,雲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船上還有十幾個人會死,沒辦法,傷的太重了,筏子上還有成堆成堆得屍骨,一到晚上,磷火會透過布袋子明滅不定,面前的一切早就超越了他的承受範圍,這一次售賣軍功,與其說是為了將士們找點福利,不如說這是他在發洩,發洩心中的怒火。
關中人喜歡戰鬥,陸戰的主力就是他們,水軍相比之下,就損失的很少,戰死對於關中人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父戰死于前,子鬥傷於後,女子乘亭鄣,孤兒號于道,老母、寡妻飲泣巷哭,遙設虛祭,想魂乎萬里之外“這是藍田縣誌上記載的一段話,雲燁記得很清楚,當年看的時候就覺得很蠢,現在看起來,好像更加的蠢。
屍骨的味道不好聞,哪怕經過了這麼些年,還是有臭味飄過來,時間還沒有把這人從人們的印記裡消磨乾淨。+本+作+品+由++網+提+供+下+載+與+在+線+閱+讀+
從懷裡掏出荷包翻檢出那枚指骨,這幾天不停地揉捏,指骨上居然帶著一絲油光,對著太陽想看看小孔裡到底有些什麼,裡面當然什麼都沒有,骨頭如此的潤澤,一定是一個年輕人的,不知道他有沒有相愛的女子在盼著他回去。
“可憐遼水河邊骨,尤是深閨夢裡人。“雲燁篡改了陳淘的那首詩,只覺得現在這種環境裡,只有它最貼切了。
“好詩啊,好詩,不過作為將軍吟這首詩,就有掛羊頭賣狗肉的嫌疑,你殺的人很多,這兩句由心而發的詩句,用來抽你的臉最貼切不過了。““劉師,我這會心情很不好,很想罵人,但是在船上找不到一個應該被罵的人,已經憋得要死了,您就不要撩撥我了。““老夫沒有找罵的癮,只是來告訴你,咱們已經入海了,船隊卻沒過來,只派了兩艘戰艦前來接你,聽說其他的戰艦在和什麼人對峙。這是你的活,老夫無權過問。”
“大海上還有什麼人敢攔截我們?”雲燁蹭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大步流星的就來到船舷邊上,果然,兩艘巨艦已經在不遠處等著,船上有人不停地揮旗子,看不懂,抓過劉仁願問到底怎麼回事。
“統領,前面的船送來的消息說,冬魚他們正帶著船隊堵截一支倭國戰船,剩下的,就不是旗語能說的清楚的了。”
“百騎司幹什麼吃的,都是些蠢人,簡化信號已經交給他們多少年了,居然連一套能說清楚話的旗語都沒弄出來,一群飯桶,回長安之後堵到他們的門上去罵。倭國,怎麼,這片海域經常有倭國的船經過嗎?”
“回稟統領,商船常見,唯獨戰船很少見,敢和我們對峙的戰船就更少見了。”劉仁願也很納悶,因為統領的緣故,嶺南水師上下對於倭國人都沒有什麼好感,平日裡在海面上戲弄一下倭國人那是常事,遇到的倭國人也很知趣,從來都是陪著笑臉,小心應對,如果是商船,還總有些孝敬送上,冬魚他們今天怎麼搞的,有這樣跋扈的倭國人直接送到海裡就是了,幹嘛還困住不動手?
坐著小船上了木蘭舟,命令另外的一艘巨艦看護著筏子,先把傷患都給弄到大船上,自己帶著劉仁願,還有無舌,狗子,單鷹扯起風帆,直奔大海深處。
船行了三個時辰,在快要落日的時候看到了其餘的大船,在密密麻麻的戰艦中間,有五十幾艘高桅檣的日本船在左突右奔,無奈他們的船沒有嶺南水師的大,被困在中間一時脫身不得。
“升我將旗,不對,還是把海盜旗升起來,就是那個黑色的骷髏旗,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倭國人居然讓我們的大軍不敢下手。“海面上頓時響起了低沉的號角聲,水師戰艦看到木蘭舟上高高飄揚的黑骷髏旗,那裡還不知道這是自己的主帥到了,既然是主帥到了,不用說,高麗戰事已經結束,自己艦隊的任務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