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的鹿皮快靴,儀劍牢牢拴在腰帶上,直到老夫人要給臉上擦粉時,雲燁才倏然驚醒,這個不能擦,我又不是人妖。連忙說時候不早了,就不擦粉了。老夫人滿臉遺憾,覺得自己孫子應該能打扮得更漂亮一些。
三兩口吞下一大碗稀粥。感覺魂魄又回到身體,自是精神煥發。
雲府中門打開,丫鬟僕役站立兩廂,老夫人抹著眼淚被管家姑姑攙扶著送雲燁出門。小丫頭們也哭得淅瀝嘩啦,趕緊安慰,又不是生離死別,上個早朝而已。
由於未到開坊門時間,整個坊市靜悄悄的,一彎清冷的月牙掛在天空,現在是淩晨四點鐘,馬蹄的嗒嗒聲格外清脆。雲燁呼出一口白氣,再次腹誹沒人性的早朝。雲姑姑早就給坊官打過招呼,腰間掛滿鑰匙的坊官一一打開四道坊門,並請雲燁畫押。品級不到三品就沒資格在坊牆上開側門,唐律規定,任何人不得無故夜開坊門,有擅開者徙三千里,三千里啊,反正不是窮荒就是僻壤,不會讓你舒服的。轉出永安坊就來到朱雀大街,街上只有巡街的兵丁,沒有其他官員走過。驗過身份,兵馬司的軍士齊齊行禮,留下兩位挑著碩大的燈籠在前面開路。
太極宮在城北,依山而建,雲燁需要穿過大半個長安城才能抵達。面南背北而居這是皇家的特權,當然普通百姓家住在北屋也無傷大雅,李二不至於連這個都要管。
街上車馬越來越多,見到侯府儀仗紛紛停馬止車,待雲燁趾高氣揚的過去,才動身。雲燁拿鞭子抽在劉金寶的身上:“你他娘的就不能不要這麼囂張,弄的別人以為你是侯爺。”
劉金寶趕忙一縮脖子,回頭嘿嘿沖侯爺傻笑,惹得周邊親衛一陣大笑。
皇城到了,遠遠看見門口燈火通明,人頭湧動,互相拱手施禮,談笑寒暄,一派和氣,不過看到火把上四處飄搖的火苗就知道無數刀光劍影在醞釀中,等待早朝發難。
雲燁是武官眼前全是文官,見雲燁一介少年卻頭戴紫金冠,身穿四品緋袍,腰間挎著代表武官身份的儀劍,臉面卻很生僻,紛紛交頭接耳的打聽,卻無人知曉,就武斷的認為不知是哪家的孩子頂替了父輩的爵位來大朝會見識一下的。
“臭小子,你一介武官跑文官堆裡幹什麼,”脖頸一疼,熟悉的感覺,就不掙扎了。老程根本無視文官們鄙夷的目光,提溜著雲燁來到前面武官隊伍,往自己身後一放:“老夫給你引見各位長輩,都是些生死戰陣過來的好漢,不得無禮。”
雲燁連忙稱是,和一身綠袍的程處默交換一個眼神,一起跟上老程的步伐。
“這是你秦伯伯,老夫的生死之交,現在身體不好,你小子滿身怪本事,明日好好給你秦伯伯看看!”一位面色蠟黃的高大男子就在前面笑眯眯的看著雲燁,在雲燁大禮參拜之後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好一個俊後生,你的事知節都告訴老夫了,只是無緣見到你師傅,實在是一件憾事,你能把壞消息提前捅出來,老夫就認定你是一個好孩子,非大慈大悲之人所不行也,待家中安定到老夫家中我們詳談。”雲燁一時無法將眼前和藹的老人和《隋唐演義》裡義氣無雙的秦瓊秦叔寶聯繫起來,以前常見,幾乎每家門上都有他老人家的畫像。據說他老人家有名的朋友八百,無名的朋友無數,胯下黃膘馬,頭戴紫金冠,身披黃金鎖子連環甲,背後一雙熟銅鐧,手執虎頭鑚金槍,于萬軍從中取上將頭顱如探囊取物。這樣一個蓋世豪傑卻佝僂著腰,不時輕咳幾聲,望著這位還有不到十年生命的豪傑,雲燁哽咽不能言。
老程臉色很差,雲燁的反應他都看在眼裡,惋惜?對,是惋惜,想老哥哥戎馬一生,日搶三關,夜奪八寨,武力之強橫天下少有,新皇登基得封翼國公,上柱國,有何可惋惜的?只有身體,才讓老程擔心。老哥哥也曾說過:“少長戎馬,所經二百餘陣,屢中重創,計吾前後出血亦數鬥矣,安得不病?”這小子不看好老哥哥的身體,明日,就明日,得抓這小子想想辦法治好老哥哥的傷病。
雲燁不知道老程已經在打他的主義,還在與秦瓊低聲交談,一個勁的問老國公當年英姿,不時惹得秦瓊呵呵大笑,對這個自來熟的小子大生好感。
“這小子就是藍田侯吧?”一座黑黝黝的大山移動過來,身長八尺,腰圍也是八尺,根本就沒脖子,臉上亂須橫生,拎起雲燁面向自己:“老夫到要好好看看什麼樣的小子能獻上畝產五十石的糧食,”雲燁感覺像是被夾在捕獸夾子裡,渾身動憚不得,不用問這位就是尉遲大傻的父親尉遲老傻,本來想叫尉遲伯父,但是一想到在牛進達手上的遭遇,心中不忿,不能誰來都把老子當小雞一樣拎來拎去的,就臨時改變主意心裡大叫幾聲尉遲老傻來安慰自己弱小的心靈。
“尉遲伯伯萬安,小侄雲燁給您請安了,”趕緊答話,再晚一會說不定又是半身癱瘓的下場。
“小子眉眼不錯,就是身子單薄,拎在手上沒分量,不像我們軍伍上的人好漢。”這傢伙一張嘴就給雲燁打上一個半殘廢的標誌。
“像你一樣沒個人樣子,老子七八個閨女嫁誰去?除了你家黑白兩位弟妹瞎啦眼看上你,別的姑娘見到你這活閻王的相貌還不得去跳井?”媽呀,誰呀?這麼大膽?尉遲恭的玩笑也是你能隨便開的?瞠目結舌的看著走過來的這位,風度翩翩,紫袍裁剪合度,懷中抱著朝勿,衣袖飄飛宛若神仙中人。
“牛鼻子,口中不吐人言,難怪你家中全是閨女,老天罰你哪!”尉遲老傻也不示弱,回嘴就開罵。雲燁要是再不知道來的這位的名字《隋唐演義》就白看了。徐茂公,現在叫李世績,將來李二掛了以後就叫李績,得避諱皇帝的名字。強盜出身,心夠狠,手夠辣,跟隨三位主公死了一對半,幸好李二鴻運當頭一時半會還不會被克死。既然克不死李二就只好自己倒楣,將來他會生兒子,兒子會給他生一個孫子叫李敬業,非常敬業的造反,結果把全家造反到鐵丘墳裡去了。
離這傢伙遠點,這是一個不祥的人物,尤其是他閨女娶不得,誰娶誰倒楣,更不要說他有拿女婿開刀當替罪羊的習慣。三女婿被他幹掉兩,還有一個死裡逃生成為傳奇。這事即將發生在東征高麗的時候,他閨女,長成天仙也不娶。
假仁假義的拜見了李叔叔,絕對做到了高山仰止,阿諛之詞從口中滔滔不絕傾瀉下來,二十一世紀的馬屁是誰都能受得了的?李叔叔滿面紅光渾身打擺子,眼歪嘴斜似乎要吐?程處默摩挲著雙臂一副全身起雞皮疙瘩的狀態,猶豫著要不要過來捂住雲燁的嘴。老程有些愕然,秦瓊面露異色,尉遲恭滿臉怒火,剛才雲燁都沒有這樣拍他馬屁。
“李叔叔文成武德,傲笑天下,一抬手河水倒流,一反掌,山崩地裂,嗚嗚嗚。。。。”李績終於受不了了,捂住雲燁的嘴:”臭小子,從哪學來的歪門邪道,”他被雲燁馬屁拍得有些暈了,還沒有悟出這裡面的道理,只是覺得這小子嘴碎,沒軍人的氣節,從心底裡對雲燁看輕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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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朝堂上的大坑
宮門緩緩打開,全身光明鎧的御林軍站立兩廂,空出正對朱雀大街的朱雀門,文官一行,武官一行徐徐而進,每個人都肅穆莊嚴,懷抱朝勿,惶惶若干城之具也,雲燁在心底惡補:“果能建伊皋之業耶?”程咬金不顧規矩硬拖著雲燁站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小燁子,為何如此對待李績?”
早料到老程會有此一問,雲燁粲然一笑:“如果程伯伯揍我,小燁甘之如飴,牛伯伯揍我,小燁處之泰然,秦伯伯揍我,小燁甘願領罰,尉遲伯伯揍我,小燁會四處奔逃,至於李叔叔要揍我,雲燁可能會還手。”
老程拍了雲燁一巴掌,嘿然一笑,不再作聲,老牛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怒目而視,指著雲燁要待得地方不做聲。見到老牛自然彎腰塌背縮脖子,乖乖站到隊伍裡。怪模怪樣惹得群臣哄然大笑,維持秩序的侍衛惡狠狠的看著雲燁,見是一介少年也就輕輕放過。隊首的房玄齡本來不喜,得知為首作怪的是一少年人,就當是年幼無知一笑了之。
雲燁切身感到年齡小的好處了,說錯話,做錯事,只要不是原則性的,總能找到原諒的理由。您總的給年輕人一個改錯的機會吧,雲燁無恥的想到。
太極宮,立於三十六節石階之上,站在石階下只能看到翹起的飛簷,簷首的吉獸狻猊,獬豸在微明的天光下顯得威風凜凜。皇權至高無上,那幾乎要刺破晴天的尖簷將皇室的尊貴表現無疑,這他奶奶的不是找著被雷劈嗎,還是青銅製成的,多好的導電器啊,還說夏天才被雷劈了幾下,是老天不滿李二陛下的作為,只是輕輕教訓幾下,民間都這麼說,也有可能是上天在勸李二陛下不要做的太過,老爹就不要殺了。當然,這是雲燁心頭的惡意味,不能說出來,一出口腦袋就會落地,惱羞成怒的皇帝是不會管你有沒有才,哪怕是奇才,怪才,大才,敢說這句話統統都會變成劈柴。
太監,中國幾千年來一直伴隨皇家的畸形產物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扯著嗓子吼:“大朝覲開始,諸臣工覲見。”就這一句讓雲燁佩服不已,尖厲的嗓音硬是喊出惶惶正大的意味。人才啊,以後要親近才是。
空蕩蕩的大殿頃刻間人聲鼎沸,找位置的,偷拿別人墊子的,互相施禮請坐的,滿嘴酒氣居然聲稱自己滴酒不沾的,更過份的還有一位不要臉的放了一個臭屁,惹得周圍眾人紛紛扇鼻,意思是不是我放的。估計放屁的仁兄就在扇鼻子的人群裡面。
平日裡只有百十人早朝,大朝覲一下子塞進來兩千多號人不亂才怪,隊伍都排到殿外,估計程處默他們蹲在寒風中打擺子。雲燁幸災樂禍,幸虧老子是侯爵,這才能在大殿裡坐著。周邊全是四十歲以上的叔叔伯伯,甚至還有幾個爺爺輩的,找不著被偷走的坐墊四處踅摸。雲燁找了個好位置,背靠一個碩大的木制蟠龍柱,地上鋪兩個座墊,背上靠一個座墊,聽說大朝覲沒有四五個小時結束不了,現在好好休息,晚上還要給全家做一頓殺豬菜。特意吩咐管家姑姑選一口一百五六十斤重的豬,殺了,剝好,內臟不許丟掉,腸子,肚子用麵粉細細搓了,弄乾淨等我回來動手。
李二出來了,通天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