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禦位的李二鬆開手裡的長劍,把它放回劍座,輕拍兩下,喃喃自語道:“朕親自殺敵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隨即來到太極殿門口,等著勝利的消息,只見一位元值日殿臣拎著袍服的下擺,急匆匆的拾階而上,人還未站穩就向李二報捷:“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李靖將軍在陰山下徹底擊潰突厥大軍,陣斬兩萬,俘獲無數。”
“朕聽到了百姓們的歡呼,這是世上最動聽的聲音,朕不勝歡喜,召群臣來太極殿共慶大捷!”李二接過文書,就在日光下展開,貪婪的想把每一個字都吞進腹中。
白馬之盟是李世民一生中的奇恥大辱,突厥騎兵在大唐的土地上肆意縱橫,殺戮大唐的子民,而自己卻要低聲下氣的在渭水之濱與他結盟,還要獻上無數財寶,每每午夜思及,恥辱感都像毒蛇在一口口的齧咬他的心扉。
如今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強大的東突厥將再也不復存在,胸中的惡氣在午後的陽光下盡數消散。
他看到了全身塵土的洪城,眼中蕩漾著笑意,離他還有十幾步就跪了下來,膝行而至,他不是臣子,他是家奴,這個狗東西,不知有什麼好事讓他如此的興奮。
一個黃綾包裹的盒子被他高高的舉過頭頂,李二沒有假他人之手,這個忠心耿耿的奴才,一身的榮華全維繫在自己的信賴上,才不會讓自己面臨危險。
黃綾子包裹了好多層,當李二掀開盒蓋,一方晶瑩透亮的玉印出現在眼前,他抓起印璽,玉質是如此溫潤,握在手中,極為順手,這就是傳國玉璽?這個狗才從草原得到的?
“陛下,這方傳國玉璽是老奴從草原上為您找回來的,老奴檢驗過似乎不假。”李二充耳不聞,他才不管這方玉璽是從哪裡得到的,也不管為了這方玉璽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這東西天生就該是他的,誰拿在手裡,就是在找死。
“陛下在老奴臨出發的時候給了老奴辨認璽印的圖樣,老奴不負陛下所托,歷經艱辛終於找到了它,這期間,藍田侯雲燁幫了老奴不少的忙。”還好,洪城總算有那麼一點良心,還記得是雲燁幫他找到了傳國玉璽,在表功的時候順嘴提了一下,他才不會告訴李二他的艱辛就是躲在帳子後面偷聽這麼艱辛。
“雲燁?他不是在朔方嗎?李靖給他的命令不是讓他回京的嗎,怎麼又跑到陰山去了,他敢不遵將令?”李二有些火了,作為軍人出身的帝王,他對不遵將令,肆意妄為的行為最是反感。
“老奴求陛下恕罪,藍田侯是被一封假文書騙到陰山的,有人識破我軍的陰符,偽造了文書,大總管發出的是命藍田侯回京的命令,等到了雲侯哪裡就成了命他到陰山大營報到的消息,所以雲侯就到了陰山。”
李二是老軍伍,如何不明白陰符被他人識破的危險,大驚,剛才得到玉璽的喜悅勁頭立刻消失,玉璽對他來說有沒有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是軍中陰符被破,這才是頭等大事。
“這樣的情況下李靖為何還敢出兵?太不謹慎了。是何人如此大膽?”
“回稟陛下,據老奴所知,是康國的夜陀偽造的文書,似乎想從雲侯這裡知道些什麼,雲侯沒說,老奴也不好多問,只是有一件喜事需要稟告陛下,老奴編寫了一套新的陰符,我朝大軍再也不用擔心陰符被識破。”
洪城想起這件事就得意,天大的功勞啊,雲燁不想要,李靖不敢領,生生便宜了自己,只是一想起雲燁的條件,洪城的心都在流血,五千貫啊,自己大半輩子的積蓄就這樣姓了雲了。
李二低頭看看洪城,再看看手裡的玉璽,就問洪城:“這套陰符你花了多少錢?”
正在痛心的洪城想都沒想隨口就說:“五千貫啊,他要了五千貫。”話一出口就發覺不對,連忙趴地上請罪。
“其然是雲燁的手筆,想來這套陰符還是可信的,比你編寫的要讓朕放心的多。只是我軍以後的所有隱秘豈不是都逃不脫他的眼睛?”見李二沒有發火,洪城就曉得這件事算是糊弄過去了,聽到李二的發問,特意挺起胸膛說:“陛下不必擔憂,老奴保證這套陰符除了老奴,沒人能識破,就算是雲侯也不行。”
看到自信滿滿的洪城,李二如果不瞭解這傢伙的話,早就讓人拖出去砍了,所以好奇心大增,就問:“為何會如此?”
“老奴從雲侯那裡學來一個法子,可以讓陰符千變萬化,雲侯雖然聰明,想要破解老奴的陰符,老奴自付絕無可能,因為這套陰符的組成是要先找到一本書。”
“混帳,就你肚子裡的那點墨水,能逃得過雲燁的眼睛?除了啟蒙的那幾本,你看過很多書嗎?”李二哭笑不得,他覺得洪城又被雲燁騙了。
“陛下,這本書還沒有出現,老奴準備自己寫一本。”
李二一陣頭暈,大字只認識一籮筐的笨蛋要寫書了?
‘你打算寫什麼書?怎麼寫?”
(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節 旱獺洞裡的頡利
洪城得意洋洋的給皇帝陛下解釋了陰符的基本要領,還沒等他講完,李二就已經明白洪城所說的陰符是怎麼回事了。大儒們寫的書總是有跡可循的,洪城寫的書嘛,應該可行,至少自己對洪城如此的熟悉,也不知道他到底會寫出什麼玩意來。聰明的小子,現在做什麼事都要把自己從麻煩裡撿出來,想得美,等你回到京城,就知道朕的爵位和俸祿沒那麼好拿,想躲在書院裡得清靜?做夢!
“洪城,你好好寫書,寫好之後,朕重重有賞,哦,就賞你五百貫錢吧。”
看到洪城有些失望,又說:“五千貫這樣的大手筆,你主子現在還賞不起,就是賞了,你也不敢拿,會被言官把你罵死,唉,雲燁是什麼人,你和他做交易想要佔便宜,下輩子吧,他知道把這法子獻給朕,肯定拿不到好處,只有通過你這樣的笨蛋,他的利益才能最大化,為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搶著和他做交易,被騙了還洋洋自得,朕就不信,如果你不接,他敢不把好辦法獻給朕?一個好好的孩子,現在都成了什麼,也不知皇后是怎麼教的。”
“陛下這是在責怪臣妾管教無方嗎?‘一身盛裝的長孫顯得儀態萬方,或許是剛剛生產完,身體比以前豐腴很多,還專門在眉心貼了焰火紋,正在旁邊笑著與皇帝打趣。
“皇后你來看這是什麼,”李二說完就把玉璽托在掌上給皇后看。^o^^o^文^o^檔^o^共^o^享^o^與^o^在^o^線^o^閱^o^讀^o^
長孫的眼睛瞪得溜圓,嘴也張大了,指著李二手裡的玉璽驚訝的問:“難道說這就是傳國玉璽?”
李二笑著點頭,長孫立刻重新整整衣裝,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臣妾為陛下賀,為天下賀。”一時間,站立在宮門口的侍衛,宮娥,內侍全都拜了下去,齊聲說:“我等為陛下賀,為天下賀。”
李二把手裡的傳國玉璽又放回盒子,皺皺眉,他不喜歡這個簡陋的盒子。又把玉璽取了出來,交給了皇后,讓她找個合適的盒子專門來存放這件寶貝。
勝利的消息像是長了腿,頃刻間就傳遍了長安,城裡的胡人愈發的謙卑,而漢家子越來越趾高氣揚,這是勝利帶來的連鎖反應,在這個征服與被征服的年代裡,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遠比詩文教化有用得多。
官員都在提筆寫頌表,士子開始唱戰歌,就連燕來樓都悄悄的打出來酒水五折的牌子……今天金吾不禁。
在普天同慶的好日子裡大同道行軍副總管張寶相尤在荒原上搜索頡利,凜冽的寒風讓他的四肢都麻木了,唯有胸中還有一股灼人的火焰,陰山一戰,狼狽的頡利一路西逃,在這片荒原上失去了蹤跡,看著四處梭巡的大唐騎兵,張寶相認為沒有護衛的頡利跑不出這片荒原了。
荒原上一望無際,頡利的戰馬早就疲憊不堪,終於倒在了荒原上,這些天來,這匹馬是他的水壺,是他的糧包,只要看戰馬身上橫七豎八的刀口,就知道這匹戰馬曾經經歷了什麼,頡利就是靠戰馬的血液度過了這七天。如今最後的依仗也倒在了草原上,他從戰馬的身下抽出自己的左腿,迅速的用刀子切割戰馬腿上的肌肉,趁著戰馬的肉還有些溫度,他需要趕快進食,寒風用不了多久,就會把肉凍的和石頭一樣硬。
戰馬還沒死,只是沒力量而已,頭艱難的擺動兩下,就合上了眼睛。頡利把沾滿鮮血的馬肉放進嘴裡大嚼,他的小刀很鋒利,可以輕易的把馬肉切割成一條一條的,非常方便他進食,他不在乎這些血肉的味道,只知道不吃就會沒命,人怎麼可以鑽進這樣小的洞裡?這是一個草原上旱獺的洞穴,這種只比老鼠大上一圈的齧齒類動物,最喜歡的就是挖洞,它們總是挖好多的洞穴用來逃避天上獵鷹的眼睛,這也為其它的小動物提供了天然的避難場所,比如說兔子一類的動物。頡利現在一定很希望自己變成旱獺或者兔子一類的小動物,可惜多年來的養尊處優,把他曾經雄壯的身軀變成了滿身的肥肉。
沒有遮掩的地方,只有眼前的老鼠洞,曾經雄霸一方的頡利心頭有些黯然,他想回身和那些該死的大唐騎兵死戰,這樣至少不會玷污可汗之名,手裡的彎刀依然鋒利,只是人已經從岩石變成了爛泥。
他努力的往洞裡鑽,只考慮如何躲避唐人,沒有考慮鑽進去後如何出來,洞穴裡黑洞洞的,裡面似乎有兩隻綠瑩瑩的眼睛在盯著自己,全身都動彈不得,四周的泥土全部活過來一樣把他緊緊的固定在洞穴裡。
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是屬於旱獺的,這種小東西他吃過無數隻,肉味鮮美,皮質上乘,他還有一頂旱獺皮縫製的大衣,非常的暖和。如今,他把正在冬眠的旱獺驚醒了,這東西不是只吃草麼?為什麼現在開始撕咬自己的額頭?
頡利絕望了,他實在不想在這個黑暗的洞穴裡被旱獺活活吃掉,他大聲的呼喊起來,只可惜,聲音無法傳到地面上,只能暫時嚇退旱獺而已。
張寶相搜遍了這片荒原,居然還見不到頡利的影子,頡利死去的戰馬屍體還有溫度,大腿上的血跡還沒有凝固,一切跡象表明,頡利就在三裡之內,自己轄下的三千軍卒居然找不到,真是怪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