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談不到給不給面子。
這回蝗災原想著自己也逃不過去了,沒料想雲家生生地把一大股蝗蟲捕捉乾淨,如今都磨成粉堆在倉庫裡,聽說是很值錢的藥材,縣裡的田地雖然也遭受了重創,卻也不至於顆粒無收。書院又開始了大規模的建房子,大半的災民靠著雲家吃飯,讓他輕鬆了很多,只要把去年運來的糧食平價賣給雲家就行,這樣的大戶何縣令覺得越多越好。
孟有同正在分發清瘟散,每發一包就會告訴災民如何將藥熬制成藥湯,一絲不苟的做派讓人很難想像這人去年還是一個二百五的紈絝。
人一多最重要的就是防止疫情,雲家強行規定,凡事在雲家做工的一定要勤洗澡,喝生水是被嚴厲禁止的,如果有誰犯了這一條,就會把他和他的全家遷出玉山,沒有通融的可能,這是雲家管事千叮嚀萬囑咐的大事,他們也不想這裡爆發疫情,現在處置疫區的法子讓人不敢想,誰想,誰膽寒。
巨量的石灰撒的滿地都是,現在最小的孩子也知道大小便一定要去茅房,如果隨地大小便全家就會被趕出去,再也沒有飯吃。唐朝的孩子尤其是農戶家的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五六歲的孩子背著弟弟妹妹在山腳轉悠,看到乾柴就拖回去,好用來燒火做飯,每當雲燁看到一個小小的孩子背著更小的弟妹,懷裡抱著一捆乾柴時,心裡就越發的憎惡長安城裡的混蛋們,每當看到小小的孩子舉著榔頭努力的砸石塊的時候,心中就酸楚的得不能自己。
沒見過這樣的場景,自己的胖兒子只知道每天吃飽了不餓,傻乎乎的上學放學,只知道家裡的飯菜沒有洋速食好吃,只知道老爹今天不讓他玩遊戲就怒氣衝衝。
饑餓是最好的老師,也是最殘酷的老師,他早早教會了這些孩子勤勉,教會了節約。
“燁子,你在想什麼?”李恪從馬上跳下來,見到發愣的雲燁就問。
“我在想,怎麼才能讓我看不見這些倒楣的孩子。”
“趕走就是了,這有何難?”
“你真的這麼想?”雲燁盯著李恪眼睛一眨不眨。
被雲燁看得有些緊張,他張張嘴,卻沒有說話,可能感覺到前面說的有些問題,只是不知道哪裡錯了,茫然不知所措。
“如果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哪怕冒著被陛下責罰的後果,我也會趕你出玉山,如果玉山教育出來的都是你這種想法的學生,我會親手燒掉玉山書院,也不讓他遺禍人間。”
“請先生指教。”李恪肅容彎腰施禮。
“我們可以卑鄙,可以無恥,這沒關係,這是人天生的本能,我們之所以比野獸高明,就高明在我們會用複雜的心思達到個人的目的,這無可厚非,弱肉強食這是野獸的法則,不是我們人的,憐憫之心必須存在,它是衡量一個人是否有教養,是否有存在必要的第一要素。我知道你從小就被灌輸了天下萬物皆為我所用的皇家教育,高高在上,萬民敬畏,強者擁有一切,弱者一無所有,我無力改變這種現實,只希望你們多一些憐憫,少一些暴虐,見到這些孩子不是簡單的攆走,而是引導他們,幫助他們,讓他們變得不再倒楣,這樣一來,你就可以永遠的站在最高處呼風喚雨了,而不用擔心你的船會翻,有他們幫你,世上所有的阻礙都只是一個笑話。”
(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節 除三害
水泥到底是出了問題,這是雲燁最擔心的事,沒有任何檢驗設備,只有靠經驗去估算,這就給了窯工們極大的自主權,可是標準化生產最要不得的就是隨意。
一大早就有水泥窯上的管事來報告,說是昨晚出窯的水泥沒有黏性,做了水泥試塊,現在過了六個時辰,用手一捏就成了粉末,根本就用不成。
問原因管事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雲燁沒有再問,只是穿上一身麻布衣服就來到了窯上。窯工們都蹲在地上不言語,一個官吏模樣的傢伙正在唧唧歪歪,有些遠,聽不清楚說些什麼,待走近了才聽清楚。
“你們這些瞎眼的狗才,沒用的廢物,連一窯水泥都燒不好,要你們何用?”
“謝掌固,本來咱們每窯只加料三千斤,您前天硬要加五千斤,這火燒不透石頭,自然就燒廢了,您現在罵我們,沒道理,管事請侯爺去了,到時候看你怎麼交代。‘一聽就知道這是雲家莊子的老人,自從侯爺打斷了胡家莊子莊主的腿,他們就不太害怕官府了,每個人在莊子裡都是橫著走路,見了外莊的人朝自己打招呼鼻子哼一下就過去了,個個成了殺才,敢頂嘴的除了他們沒別人。
謝掌固面子有些掛不住,正要發怒,發現窯工們都站了起來,轉身看時才發現雲燁就站在自己背後。”你回工部去,不用來了,張尚書如果想要知道水泥是怎麼回事,就讓他派一個不胡亂指揮的人來,順便把這一窯的賠款帶回來,這裡是雲家,不是工部,想耍官威回去耍。”
說完也不理會那個掌固,又對窯工們說:“你們是幹什麼吃的,被人家瞎指揮你們就聽?廢一窯水泥沒什麼大不了的,為了讓你們長記性,不要聽別人胡說八道,雲家莊子的每人扣兩成工錢,外面的每人扣一成,下次再有這種事,直接攆回家,知道嗎?現在,全部去幹活,重新裝窯。”
窯工們沒人恨雲燁,卻對害他們少了工錢的謝掌固怒目而視,尤其是雲家莊子的,沒人覺得自己比外人多扣了,只覺得自己丟了雲家莊子的臉。
清窯裝窯是一個很費力氣的事,水泥窯裡的溫度現在還很高,人人汗流滿面,還有不知厲害的居然卸掉了口罩,被雲燁臭駡一頓,不想他們以後得矽肺,這是要命的病。
等到點火已經到了午時,雲燁滿身灰塵的往家趕。一身麻衣的他已經沒有一點侯爺的樣子,臉上污七八糟的,和身邊的窯工沒有多大區別。
窯工下班,這是雲家莊子的一大風景,百十個灰濛濛的漢子敞著懷,赤著腳,大步流星的走路,無所顧忌的笑談,粗話,葷話,一路飛揚。
“這位小哥,某家有請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攔住雲燁搭話。
“不知這位大哥有何事要問?”與窯工們閒扯的高興,就隨口問了一句。
“這可是長安三害之首雲燁的莊子?”大漢甕聲甕氣的問,這時雲燁才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漢子,全身武士打扮,頭上紮著一條青布巾,還特意留下一截隨風飄舞,腰間紮著寬大的壓肋板帶,背上背著一把長刀,顯得威風凜凜。
滿村子人聽他這麼一說,都有些傻了,不知道這個白癡要幹什麼,幾個當護衛的窯工,悄無聲息的把雲燁和大漢分開。
“莫怕,某家就是前來除害的,四天前某家露宿野寺,聽聞有女子夜哭,就去查看,見有三十餘個婦孺哭之甚哀,周圍有鏢局守護,某家聽到她們不時提到雲燁惡賊的名字,就快馬趕了千里路程,特來會會這個惡賊。不想到了京城一打聽,差點氣破我胸,這惡賊居然還是長安三害之首,今日定不教惡賊逃脫,只需告訴某家,惡賊身在何處,某家熙童定為爾等除害。”說的好一個大義凜然,好一個威風八面。
雲燁一口氣沒上來氣的厥過去了。
百十條大漢齊齊的把這個叫熙童的傢伙按在身下,用腰帶捆了個結實,一時間拳打腳踢,棍棒飛舞,就連路邊的婆婆也上來踢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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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燁喝了一大口水這才緩過來,看著捆的結結實實尤在拼力掙扎的大漢,上前問:“你從哪裡得知雲燁是惡賊的?那些婦孺親口所說?”
“惡賊,你們這些為虎作倀的惡賊,大爺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放過你們。”結果挨了幾拳,不叫了,只是惡狠狠的說:“大路不平自有人踩,某家失算,不料一莊子全是狗賊,有本事鬆開老子,咱們一對一的來,看老子不擰下爾等的狗頭。”
話說得惡毒,自然又是一頓臭揍,大街上不好看,雲燁讓人把壯漢抬到一間屋子裡,結結實實的捆在椅子上。
“我就是你要找的雲燁,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長安三害之首的雲燁,只是不明白,我們遠日無仇,近日無怨的,你為何會找到我,還要殺我?”
那熙童眼睛都快要迸開了,身子猛地往前一倒,一頭就撞向了雲燁,雲燁身子一閃,他一頭栽倒在地上,地上多了兩顆牙齒,努力的擰過頭,張著滿是鮮血的大嘴,重重的一口血痰就噴了過來,沾的雲燁衣服下擺全是星星點點的紅色。
雲燁忽然不生氣了,也沒有讓人再打他,讓匆匆趕來的老莊把人扶起來,用手帕擦去了他嘴上的鮮血。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遇到的是盧家的遺孤,他滿門被抄斬,男丁一百六十餘,全部被殺,她們也被送進了教坊司,你知道是誰把她們撈出來的嗎?”
熙童神色不改,大馬金刀的端坐椅子上,頗有聲威,閉著嘴一言不發。
雲燁接著說:“是我,是我冒著被皇帝怪罪的危險把她們送走了,現在,你明白你找錯人了嗎?”
“狡辯,你是長安三害,會這麼好心?”熙童這種人就他娘的一根筋,最初認定的道理,他會守一輩子,堅定的理想主義者,他的世界比較簡單,所以他對世界的認識也簡單,不好的就一定是壞的。
“我長安三害的名頭是怎麼得來的,你需要在長安仔細打聽清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雲燁很佩服這種人,一直都很佩服,你可以說他沒腦子,也可以說他愚蠢,但是你絕對不要懷疑他的決心,不妥協是這種人的特質。
揮揮手,示意老莊放了他。
“侯爺,此人心懷不軌,送到官府也是被砍頭的貨,您不可心慈手軟。”老莊急忙勸雲燁不要放虎歸山。
“這種人越來越少了,能騎著馬跑一千里為一群不認識的婦孺復仇,有古之大俠風範,放他一馬,不是壞事,難道你也相信你家侯爺是無惡不作之輩?”雲燁揮揮手又對熙童說:“你如果打聽清楚了,我真的是罪該萬死,我等著你來殺我。”
話說完抬腿就走了,家裡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