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来不及去取药熬药救治。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太倒霉了。”
岳无瑕呆了半会,欣喜地问:“只要是护心的药就可以了吗?”
周长老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
岳无瑕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往外倒。
胖子看见这瓶子,大惊失色,使劲去拦:“你疯了?这可是李大师的紫金续命丸,你爹给你保命用的,你不是说每颗价值千金吗?这一颗药就能买京城一套房子,能买几十个绝世美女!你给这非亲非故的穷小子用?疯了吗?”
“走开!”岳无瑕怒斥,“胖子,你怎能满脑子都是钱?!你不知道这世间有很多钱买不到的重要东西吗?!”他用力推开胖子,撬开萧子瑜的嘴,毫不犹豫地将“一套房子”塞入他口中,再灌了口茶水,“这药能护着心脉,会让他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胖子泪奔:“师父,我最讨厌有钱人了……”
周长老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
值一套房子的药确实很有用,刚服下药,萧子瑜的脸色便开始好转,他剧烈地咳嗽,缓缓从昏迷中醒来,听着周围对岳无瑕的疯狂赞美,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抬手,用袖子拭去眼角的血痕,低声说:“谢谢。”
他没有说太多,因为这样的恩情本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
岳无瑕伸手在怀里翻了会,找出块白色的云锦手帕,递给他:“给,用这个擦。”
萧子瑜感激地接过帕子,知道是贵重东西,不好意思弄脏,只轻轻地擦了一下,再次道:“谢谢。”
岳无瑕倒不好意思起来了,笑得却很坦荡,眼中毫无半点虚伪:“大家都是孩子,分什么贵贱?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这人挺有趣。可惜你不在天门宗,否则咱们还能做个朋友,经常一起玩呢……”
萧子瑜尴尬笑道:“贵人开玩笑了,天门宗都是天之骄子,哪是我这种乡下小子能进的……”
岳无瑕还想和他说什么,一直静静看着徒弟们表现的老者忽然站起,丢下几块银子叫道:“休息够了,出发。”徒弟们赶紧跟上,小胖子坐上扑扇着翅膀的白色纸鸾,朝这边挥手:“快点!”
“来了。”岳无瑕急忙应道。
萧子瑜羡慕地看着他转身离去,这个英俊、强大、善良、前程似锦的少年就像他无数次梦里变成的英雄般,谦虚有礼,不骄不躁,惩恶除奸,行侠仗义,享受着众人景仰,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梦醒后,他仍是那个贫穷、瘦弱、无一技之长、甚至无依无靠的少年,看不见未来,也没有希望。就像说书人的故事里,那个衬托主角英明神武存在的配角,渺小得像地上的蚂蚁。
莫非他一辈子都要做蚂蚁吗?
浓烈的羡慕席卷脑海,渴望的烈火在焚烧心房,萧子瑜忽然生出平生最大的勇气,他挣扎着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叫住岳无瑕:“等等!”
岳无瑕停下脚步,困惑地扭头看着他。
萧子瑜挺起胸膛,高声道:“我叫萧子瑜,萧是萧飒的萧,子是孩子的子,瑜是美玉的瑜。”
岳无瑕笑了:“萧子瑜吗?这名字很好听,我记住了。”
萧子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岳无瑕:“有机会的。”
纵使希望渺茫,萧子瑜仍鼓足勇气,期待地问:“我也有机会变成像你一样的人吗?我真的有可能灵修吗?”
黑鸾上的老者看了两眼萧子瑜的瘦弱体格,无奈摇头。这个穷孩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安慰他两句就当真,自家徒儿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好了,身为上位者,还是要有些架子才是。茶馆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小胖子,笑得差点从纸鸾滚到地上,大伙纷纷起哄,嘲笑这做梦的家伙,母老虎脸色非常难看,但碍于有贵客在,不敢发作。
“别笑了,”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岳无瑕急忙制止同伴的嘲弄,他走到萧子瑜面前,很认真地说,“未来的事只有天知道,我从小就相信,只要向着梦想努力,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萧子瑜连连点头:“我会很努力!比所有人都努力!”
岳无瑕伸出右手,笑得极真诚:“我相信你。”
萧子瑜愣了许久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慌乱地将自己的右手搭过去,用力握紧,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就像冬天烧红的小手炉,烤得心里暖烘烘的,仿佛看见了春天的降临。
岳无瑕用力摇了两下手,肯定地说:“我会在天门宗等你的,如果你来了,一定要找我。”
出生至今,第一次有人相信他的梦想。
萧子瑜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强忍泪水,像个小男子汉般重重道:“嗯,我会来的。”
少年紧握的双手松开,离去。
岳无瑕坐上红色纸鸾,飞入空中,仍不停朝地上的萧子瑜挥手,然后飞入云间,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救命之恩就会得到信任吗?”树上的少女若有所思。
两个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乃至这个世界的命运,在她的一念之间悄然变化。
【肆】
萧子瑜痴痴地站在原处,做着美梦,直至母老虎的咆哮让他惊醒过来:“死废物!还不过来干活!碗洗了吗?柴劈了吗?水烧了吗?光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废物!垃圾!人家贵人说两句好话你就能当真?想跟着跑吗?!就和你爹一样的混帐!”
看见灵法师已走远,其他人也不再畏惧,跟着嘲笑起来。
“小子,以后发达了要帮衬下大叔啊!”
“你这小鬼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也不琢磨琢磨,这灵法师是你能当得起的吗?咱们村萧二老爷那么有钱也不敢想,你倒是敢蹬鼻子上脸了。”
“大家修点嘴德,年轻人不摔个头破血流是不懂事的,想当年大叔也不是没做过这种梦。”
“先别说你这样的家伙能不能被选上,就算撞了大运,光是灵修需要的衣食住行的开销,你想让谁来支付?莫非想学你那骗子爹?在村里骗一票就跑?没人会上这种当了!”
“你这个傻孩子,让大叔来给你好好说道灵修的难处。”
“……”
风言风语入耳,每句每字都戳得心窝疼。
萧子瑜不发一言,不驳一句,默默干完活后,躲去厨房角落,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难过,眼眶却不由自主地阵阵发红,有几滴落不下的泪一直在打转。
他不知自己脑子是怎么转的,竟向岳无瑕许下这般狂言。
他也不是不知,灵修之路有多么难。
来来往往的客商在闲谈中也曾说过灵修的花费,光是最便宜的符纸就要半两银子一张,还有画符用的朱金砂,据说和黄金等值,好点的符笔更是要几百上千的银子,而符修已经算灵修里最省钱的一门了。至于法器,今天那见多识广的大叔透露,哪怕是最最垃圾的法器,也值千两白银。
这样的价码,别说他这种穷孩子,就连村里的地主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根据灵修历史记载,各大门派里也不是没有出身普通人家的灵法师,但那些都是五岁能练气,七岁能通灵的天才中的天才,让门派们愿意贴钱培养他们。可是,就算解决了修行物质的需要,生活还是要钱吧?能选中去灵修不亚于做官,甚至高于做官,穷人家孩子再怎么苦也有爹娘扶持,有族人帮助,顶多是师兄弟们穿绫罗绸缎,他穿旧棉衣,师兄弟们吃山珍海味,他吃馒头大饼。原本萧子瑜的父亲被选去灵修,也是走的这条路子,族人以为他有出息,纷纷倾囊相助,每年族里都会给些银钱,虽然生活很窘迫,但省吃俭用还是能过下去的,待学成后还能挣点。这也是他被说是骗子后,族人对萧子瑜厌恶至极,甚至要抢他家产的主要原因——投资的钱都打水漂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村里人存两个活钱不容易,就算有灵法师来说要收萧子瑜为徒,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更何况,就算父亲在灵修方面没撒谎,他和母亲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儿子的身子骨却是先天不足的身子骨,哪会有什么高人看上他?天才总要有些过人之处吧?不管是头脑、身材还是能力,他从小到大都没任何异于常人之处,顶多被夸做事比较细心,可细心要是能做灵法师,那绣花的姑娘们早就能灵修了。
萧子瑜越想越绝望。
他并不后悔因自己乱说话而给原本就看不起他的村人添了更多的笑料——反正村人本来就看不起他,那些坏孩子就算他不乱说话也会编笑料嘲讽他。
他后悔的是向岳无瑕许下了无法实现的诺言。
要是那风华正茂的少年当真了怎么办?
虽然大家都说那是客套话当不得真,可是他觉得岳无瑕回答时的眼神很认真,他是真的相信自己会为成为灵法师而奋发向上的。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岳无瑕失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他想兑现自己的承诺。
可是,他该从何做起?
“阿娘,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
萧子瑜再次拿出玉坠,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虽然很多年前,他就知道神佛们很忙,要斩妖除魔,要保佑天下太平,保佑升官发财,保佑别人生孩子,没空管他这个小小孩子,可是他仍希望天上掉下个什么爱管闲事的无聊神仙,挥挥袖子,把他的体格变好,头脑变聪明,更重要的是让父母回来,让他有朋友,很多的朋友,不再孤苦伶仃……
记忆中父母的容貌都是模模糊糊的。
只有永不实现的祈祷,每日每夜,在少年心头、喉间,反反复复诵念着。
夕阳落下,母老虎厌恶灵法师的心情因他们打赏的银钱变得很好,对萧子瑜的发病也有些后怕,让他早点回家休息,还给了他两个卖剩的窝头做明天的早饭。萧子瑜的家在村子西边,靠近小河,原也有三间房子,就是很破败,处处都漏雨,勉强能住人的只有主屋,院子里种了不少药草。
每个孤独而漫长的夜里,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父母,最开始的时候会哭,现在已经不会了。
这样的寂寞,萧子瑜早已习惯。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深更半夜,谁会来访?
萧子瑜有些不安,他侧耳静听了会屋外的动静,然后从门缝悄悄望出去。门外站着个小女孩,还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她的皮肤很白,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熠熠发亮,穿着朴素,只有皓月般的手腕上带着只灰扑扑的蛇形手镯,有些奇异的感觉,有些像爷爷在故事中提到的山鬼。
爷爷说,山鬼是帮助人类的林间仙女,可总归是妖怪。
萧子瑜踌躇着要不要开门。
这时,少女开口了:“我是过路的旅人,想借宿。”
乡下民风淳朴,自古有留路人